阎解成从李少平那儿回来后，没有回屋，而是坐在倒座房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阎解放从屋里出来，看到他哥这副模样，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哥，你去找李少平了？”
阎解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怎么说？”
“他让我去问爸妈。”阎解成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目光有些涣散，“他说他给不了我答案。”
阎解放也沉默了。
兄弟俩并肩坐在台阶上，谁也没有再说话。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来，带着夏日午后的燥热。
过了好一会儿，阎解放忽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哥，咱们去问妈。”
阎解成抬起头，看着他，有些犹豫：“问……她能说吗？”
“不问怎么知道？”阎解放咬了咬牙，“院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总不能一辈子当缩头乌龟吧？”
阎解成沉默了几秒，也站了起来。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一起朝屋里走去。
屋里，杨瑞华正坐在凳子上纳鞋底。看到两个儿子一起走进来，脸色都不太好看，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妈，我跟你说个事。”阎解放率先开口，语气有些僵硬，“外边都在传，说我和哥不是爸亲生的。这事，你听说了吗？”
杨瑞华的手猛地一抖，针扎进了指尖，一滴血珠冒了出来。她没有去擦，而是放下鞋底，看着两个儿子，声音有些发颤：“你们……你们不会真信了那些鬼话吧？”
“我们不相信，”阎解成接过话头，声音低沉，“但外边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妈，你就跟我们说一句实话——我和解放，到底是不是爸亲生的？”
杨瑞华看着两个儿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股委屈堵住了喉咙。她猛地站起身，把手里的鞋底往桌上一拍，声音带着哭腔：“你们要是不信，就去医院验血！我杨瑞华嫁到阎家二十年，没做过一件对不起老阎家的事！你们要是不信，就去问你们爸！”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簌簌地往下掉：“你们自己看看，你们那张脸，跟你们爸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你们自己摸摸良心，这些年你爸对你们是抠门，可他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你们小时候生病，他背你们去医院；你们上学，他省吃俭用给你们交学费——现在外人几句闲话，你们就跑来质问我？”
阎解成和阎解放被她这番话说得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瑞华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我不知道李少平为什么要说那种话，我也不知道院子里那些人为什么要传这种谣言。但我杨瑞华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们查，也不怕你们问。”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阎解放最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杨瑞华看着他，“你跟你哥，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你亲妈？”
“不是不是！”阎解放连忙摆手，脸上有些慌乱，“妈，我们就是……就是被那些话闹得心里不踏实……”
阎解成和阎解放站在屋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兄弟两人一转身，就看到提前回来，一脸愤怒的阎埠贵。
“老子打死你们两个畜生。”阎埠贵抄起门口的扫帚就开始打两人。
阎埠贵虽然抠门可是一直没有打过子女，今天也是被气急了，也管不了斯文。
阎解放兄弟二人，被打了两下，就冲出家门。阎埠贵在后面一边追一边骂:“你们两个畜生给我站住，老子养老你们十几年你就这样对我们。……”
阎埠贵毕竟年纪大了一点，在大门口就被两人远远的甩在身后，扶着石鼓大口喘气。
就这一会儿，就聚齐了在家的大姑娘小媳妇的。
“老阎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打孩子？”
“你们不知道吧，刚才阎解成和阎解放兄弟二人去问杨瑞华他们的亲生父母是谁？哈哈……”
这些讨论声把阎埠贵气的差点抽过去。
阎埠贵觉得气还是不顺，最早这话是李少平说的。
就走到大门口，用力的砸着门。
“砰砰砰……李少平你个王八蛋给我滚出来。你个小畜生天天乱造谣，给我滚出来。”
李少平也听到了刚才阎埠贵的喊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战火就烧到自己身上。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拉开了门闩。
门一打开，阎埠贵正举着拳头要往下砸，差点一拳打在李少平身上。他连忙收住势头，但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
李少平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气喘吁吁、脸红脖子粗的阎埠贵，表情平静得像是刚睡醒。
“哟，三大爷，这是又提前放学了，你不是在扫厕所吗？这也能提前走？”
“你……”阎埠贵一下子被李少平呛的话都话都说不出来，脸憋的黑红黑红。
阎埠贵缓了一下:“李少平，你别伶牙俐齿的狡辩。说，为什么要挑拨离间？”
李少平惊讶的用自己的手指头指着自己:“三大爷，你说我挑拨离间？我挑拨谁了？离间谁了？”
“对，就是你。”
李少平脸上的笑意都溢出来了:“那三大爷你说说我怎么挑拨离间了？”
“你说阎解成和阎解放不是我亲生的，这不是挑拨离间是什么？”
“三大爷，当时我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可不要怪到我身上。你想想我是怎么说的。”李少平还给他抛了个媚眼。
“李少平，你还是不是个爷们，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认。别让我看不起你。”
“看来阎埠贵是要把这事儿定死在我身上啊。”李少平内心想到。
“哟呵，三大爷，你真是搞笑，自己扣的儿女都不认你了，你还敢把事扣到我头上。老阎，你是不是飘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