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平在一个星期后走出了大山。
说是“走”，其实最后两天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往哪个方向走。山林太密了，遮天蔽日的树冠让人根本看不到太阳，指南针在翻过一个山头时不小心摔了一下，指针卡住了大半。他只能凭着直觉和溪流的流向，一路向南，一路向下。
当他终于看到第一缕炊烟从山脚下升起时，他站在山坡上，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
那是一个不大的村子，二三十户人家，土坯房和木楞房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山脚下的一片缓坡上。村口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到他从山路上走下来，都好奇地停下动作，睁大眼睛看着他。一个光着脚丫的小男孩胆子最大，冲他喊了一声：“叔叔，你从山里头出来的？”
李少平笑着点了点头：“对，山里出来的。小朋友，你们这儿离镇上远不远？”
“不远！”小男孩伸手往东一指，“顺着这条路走，再走一个多小时就到镇上了。”
李少平在镇上的国营招待所住了下去。虽然李少平这一路没有受什么罪，但是杀人的后果也出现了，做噩梦，有时候会想到巴沙那不甘的眼神。
李少平想找一个有人的地方待着，跟他们说说话，斗几句嘴……
所以下山的时候，他连猎物都顾不上打了，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下山，来到人群中。
在国营招待开好房间，李少平就开始发困，而且是特别困。胡乱的洗了一个澡就躺在床上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没有噩梦，没有原始森林中的各种动物的叫声，没有半夜树枝因为大风的拍打声。
李少平睁开眼看到窗外已经阳光明媚，他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笑容也挂在了脸上。
看了一下时间，才早上八点多钟。
李少平挎着一个挎包，轻松的走出招待所。他从招待所中得知，今天是7月2号。有一个供销社组织的货物交流大会，就在供销社旁边的空地上，规模不小。附近的工人、农民、猎人都会参加。
李少平按照招待所的大姐给指的方向，悠闲的走了过去，边走边吃着自制的肉夹馍。
嚯，还没有走到，李少平就看到那一片围了不少人，李少平也加快了脚步。
还没走到地方，他就看到前面围了一大片人。空地四周插着几根竹竿，拉着红布横幅，上面写着“第三届三道河子镇物资交流大会”几个大字，字迹不算工整，但透着一种热热闹闹的喜庆劲儿。空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卖山货的、卖农具的、卖小吃的，还有几个猎户模样的汉子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张兽皮和几对鹿角，正跟人讨价还价。
李少平加快了脚步，挤进了人群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这么热闹的场面了。在深山里的那些日子，陪伴他的只有风声、水声、鸟鸣声，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野兽和更不怀好意的盗猎者。现在置身于人声鼎沸的集市中，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相遇时的招呼声，他感觉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踏实了下来。
他一进去就看到一个老大爷在卖手工编的竹篮和藤筐，手艺精巧，编得密实又好看，他挑了两个大小适中的篮子，准备带回京城装东西用。一直拿在手里也不方便，李少平只好退出人群，在一个无人关注的角落迅速的拿出背篓，又把两个篮子放进空间。
往里面走没多远，就看到一个壮汉，身前摆着飞龙，野猪肉，鹿角，还有一看就很新鲜的鹿茸。
李少平走了过去，蹲下身，看着鹿茸说道:“大哥，鹿茸怎么卖？”
“30。”大哥话很少，而且给的价格也很实在。李少平在手里掂了掂，大概有三斤左右，还是梅花鹿的鹿茸，值这个价格。李少平也没有讲价，直接付钱，把鹿茸放进背篓。
李少平在集市上逛了大半圈，手里已经拎了不少东西，正打算找个地方歇歇脚，目光忽然被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用两条长凳和一块旧门板搭起来的简易摊位，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对襟褂子，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他面前的门板上没有像其他摊位那样摆得琳琅满目，只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粗布口袋，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山货。
李少平走近了一看，脚步就挪不动了。
第一个口袋里装的是榛子，个个饱满圆润，个头匀称，外壳泛着油润的光泽，一看就是秋天采摘、晾晒得当的好货。第二个口袋里是黑木耳，单片黑亮，肉质肥厚，干度极好，手指一捏就碎成几片，发出清脆的声响。第三个口袋里是猴头菇，完整无损，绒毛金黄，个头比成年人拳头还大，品相极佳。旁边还有干蘑菇、松子、干野菜，以及两个粗陶罐子，罐口封着黄泥，老汉说那是去年秋天收的椴树蜜，封得好好的，一点没坏。
李少平蹲在摊位前，一个一个口袋地看过去，越看越满意。他抬起头，问了一句：“大爷，您这些货怎么卖的？”
老汉伸出粗糙的手，指了指各个口袋，一样一样地报了价。价钱不算便宜，但也绝对不算贵——在这个交通不便的林区小镇，山货是本地人司空见惯的东西，能卖出价钱的就是稀罕物了。但对于李少平来说，这些在京城花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纯正山珍，简直是白菜价。
他没有还价，直接说了一句：“大爷，您这摊上的东西，我全要了。”
老汉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全要？小伙子，我这十几个口袋呢，你全要？”
“全要。”李少平笑着点了点头，“榛子、木耳、猴头菇、干蘑菇、松子、干野菜，还有那两罐蜂蜜，一样不落，全给我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