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村叫白石村,拢共不到五十户人家。李少平没被允许进村,民兵将他领到村外沟边一座孤零零的土坯房前。房主是个姓李的老光棍,村里人都叫他李老拐,一条腿有些跛,看人时眼神浑浊,话不多。
进村之后,那可真是过五关斩六将。
民兵的询问,村干部的审视。要不是李少平他的大脑在线,真说不定就被民兵给绑了。
“就这儿,凑合一宿。天亮了赶紧走。”带路的民兵撂下话,转身回村了。
李老拐斜眼打量了一下李少平,指了指旁边一个更低矮、堆着些烂柴禾的棚子:“柴房,自己收拾。”便不再理会,一瘸一拐进了正屋。
说是柴房,其实就是个窝棚,土墙裂着缝,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李少平走进去,一股霉味混合着尘土气扑面而来。地方很小,除了角落堆着的破烂柴禾,勉强能躺下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休息。先是仔细检查了棚子内外,确认没有异常。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块硫磺皂(之前从虎哥物资里找到的),碾碎了,绕着棚子内壁和门口撒了一圈——驱虫,也能掩盖一些自身气味。又找了根还算结实的木棍,抵在从内部关不严实的破门上。
做完这些,他才在远离门口、背靠石墙的角落坐下,从空间里拿出水和冷硬的饼子,慢慢吃起来。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
夜风穿过墙缝,呜呜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正屋那边,李老拐似乎早就睡了,一点声息也无。
但李少平不敢睡实。这里比深山里的洞穴更让他警惕。山洞里,危险来自野兽,规则简单。这里,危险来自人,来自那些他还不完全懂的规矩和审视的目光。柴房外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他肌肉微微绷紧。
他就这样半倚半坐着,按照养气诀的法门调整呼吸,让身体得到最低限度的休息,精神却保持着清醒。直到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正屋传来李老拐起床、咳嗽、吐痰的声音,他才缓缓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天亮了。推开柴房门,李老拐正蹲在正屋门口,就着一碗看不清内容的糊糊吃着。见他出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老乡,我走了。多谢。”李少平客气了一句。
李老拐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李少平不再耽搁,背起那个做样子的破包袱,沿着来路,快步离开了白石村。直到走出两三里地,确认身后无人跟踪,他才松了口气,找了处溪水洗了把脸,就着冷水啃了几口肉干,重新打起精神。
果然,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脚下的土路渐渐宽阔了些,变成了砂石路。偶尔有马车、驴车经过,扬起一片尘土。他也遇到了三三两两的行人,有挑担的,有步行的。
就这样,李少平花费一毛钱搭一辆驴车到了怀柔,又从怀柔坐车到京城。
从车站出来后李少平这次真是傻眼了,这他妈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个位置了。
这会儿也不像后世的京城,街上就没有几个人。
李少平在路边找了一个旅馆,一样的对话,一样的套路。
李少平道了谢,拿着钥匙上了楼。走廊里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陈旧织物的混合气味。找到房间,开门进去。房间里已经有了三个人,都各自躺在床上或收拾东西,见他进来,只是抬眼看了看,没人说话。一股浓重的汗味和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李少平也没打算攀谈。他找到靠门那张空着的床,把那个几乎空了的破包袱放在床头,和衣躺下,拉过那床看上去就不太干净的被子盖到胸口。他也顾不上了太累了,躺床上没一会儿鼾声就响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李少平从旅馆出来,才知道他到了东直门。
他要把手里的其他的十一根人参出手,只能找药铺了,但他知道的只有同仁堂了,他找人打听了一下同仁堂的位置。
街上行人渐多,大多是赶着上班的工人和干部,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响成一片。他站在街边,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向一个正在扫街的老清洁工打听:
“大爷,跟您打听一下,同仁堂怎么走?”
老清洁工停下手里的扫帚,看了看他:“同仁堂?你去大栅栏那个?”
“对,就是药铺。”
“那可有点远。你从这儿,坐公交车到前门大街再问吧。”
同仁堂在大栅栏,离这有8~9公里。
李少平坐上了一趟到前门的公交车,这会儿李少平还是比较害怕的,车顶有一个炸药包。这还不算,坐在他旁边靠着窗的大哥还悠闲的抽着烟。
最关键的是抽烟还不是一个人,这他妈谁受得了。
李少平提心吊胆的花费一个小时左右终于摇到了前门,下了车,李少平深深的吸了一口。
车里的味道也不怎么好,还有点辣眼睛,坐在他前面的一个大爷在车上还脱鞋,这你受的了。
下了车,老办法,找人问路。这是个公交站牌人还不少,随便找一个人就能问到路。
站在前门大街上,李少平辨明了方向,便朝着大栅栏走去。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比东直门那边热闹许多。
没几分钟,他看到了一块黑底金字的厚重匾额高悬门楣之上,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
同仁堂。
门脸高大,透着百年老号的沉稳气度。门口人来人往,有抓药的,有看病的,也有像他这样驻足观望的。
李少平整理了一下因为坐车而略显褶皱的衣襟,便迈开步子,走了进去。虽然衣服不合身,穿在他身上大了一点,但胜在干净,这也是从虎哥那儿找到。
这会儿想一下,票证也不少,光全国粮票就有80多张,京城的粮票,茶叶票也不少。光酒票就有100多张,不过乙等的比较多有73张,剩下的才是甲等的,只有20多张。烟票更多,小两百张,同样的是,甲等的只有50张。
这时候的同仁堂已经完成了公私合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