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的？”老者目光在他虽然旧但干净整齐的衣服上停了停，“有介绍信吗？”
“有！”李少平立刻应道，伸手入怀，从空间里取出那张宝贵的介绍信，展开，递过去。
老者用仅存的右手接过，就着光，看得极其仔细，甚至用手指摸了摸纸张和印章的纹理。看了足有半分多钟，才将介绍信递还。“收好。”他语气缓和了些，抬手指了指院子深处，“你进去，到后院，找王主任。这事归她管。门上挂着牌子。”
“哎，谢谢大爷！”李少平接过介绍信仔细收好，重新扛起麻袋。
“嗯。”老者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门房，但窗户没关，目光似乎仍有意无意地跟着李少平的背影。
李少平扛着麻袋走进二进院。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他一眼就看到了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房门。
将麻袋轻轻放在门口墙根，他整了整衣襟，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
李少平推门进去。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短发齐耳，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列宁装，正伏案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王主任，您好。”李少平上前两步，态度恭敬，“打扰您了。是这样，我进山打了头野猪，肉不少。也不敢私自买卖，就冒昧过来问问，看咱们街道需不需要。”
王主任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在李少平脸上停留片刻，又扫向他空空如也的身后——麻袋在门外。
“哦？是这样。”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问，“你是哪个院子的？”
“我不是四九城的，才逃荒到这。我叫李少平，这是我的介绍信。”李少平再次递上介绍信。
王主任接过，看得很仔细。
“逃荒来的……家里大人呢？”她抬头，目光带着审视。
“饿死了，都没了。”李少平声音低了些，垂下眼帘。
王主任沉默了一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公事公办似乎淡了一丁点，但警惕仍在：“都饿死了？唉……现在外面是不容易。行吧，肉在哪儿？我看看。”
“就在门口，我这就拿来。”李少平转身出去，将沉重的麻袋提了进来，解开袋口。
新鲜的野猪肉露了出来，还带着山林的气息。
王主任站起身，走过来看了看肉的成色，又用手按了按，点了点头：“肉还行。不过小李同志，咱们街道处理这些计划外物资，也有规矩。价格只能按照市场价走，不能高。”
李少平爽快的答应道“行，主任就按你说的来。”
王主任提了提麻袋，没有提动便问道，“这是多重啊？”
李少平挠了挠头“我也没称啊，也不知道。”
“行吧，你稍等一下。小陈，小陈。”
这会儿从旁边办公室跑出来个20多岁的年轻人。“主任，您找我。”
“你跟这位小李同志把麻袋里的肉称一下，我给郑队长打个电话。”说完她转头回办公室了。
李少平马上提着麻袋问小陈“陈哥，咱们到哪称啊？”
“小李你在这等等啊，我去取称。”一边说一边跑。李少平心里笑着说道“还是小伙子活力高。小伙子，说他小伙子，这……”
还没有两分钟就拿着一个大称就跑回来了，着急的说“来小李，咱们赶快称一下，我这快一个月都没有吃到肉了。”
李少平一边去提麻袋一边说“不会吧陈哥，你们还缺肉？”
“别提了，今年从7月份开始经常买不到肉。去晚了骨头都没了”
小陈在称的手提的地方，插进去一根木棍“咱们两个抬一下。”
李少平赶紧说道，“陈哥，我自己在台阶这提起来就行了，不用那么麻烦，你看称就行。”
“这一麻袋呢，你能提的动？”小陈惊讶的问道。
李少平也没多说，直接把秤钩勾在麻袋上，乘着台阶的高度提了起来。
看着小陈还在发愣，“别愣着啊陈哥，挺重的。”
“啊，哦。你的力气真大。嗯差一点不到152斤，就给你按152斤了。”
把麻袋放下后说，“陈哥还有麻袋呢，你也不除个皮？”
“别费那个事儿了，就这样。”
李少平赶紧掏出烟 递给他一根。
王主任走出办公室的门，笑着说道“小陈，称好了？有多重？”
小陈乐呵呵“称好了，152斤。”
王主任也乐呵呵的说“好好。”
小陈马上就问道“主任，咱们什么时候分肉啊，一个人分多少啊？我这快一个月都没有吃肉了，馋的受不了。”
王主任哈哈一笑“少不了你的。你去把证明开一下，让张静把钱给小李。
对了小李，我们街道办票也紧张，我只能给你15斤的粮票。你看行吗？”
“行啊，那可太行了，谢谢主任。”
小陈听到这往另外一个房间走去。应该是去给我写证明和拿钱票了。
“肉呢，肉在哪呢？”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穿着老款藏青色警服的高大身影，骑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在胡同里拐了个急弯，人还没到跟前，粗豪的嗓门先到了。车“嘎吱”一声停在门口，那人腿一抬下车，动作利落。他身高足有一米八几，肩膀宽厚，国字脸，浓眉。额头上还冒着汗，一看就是急匆匆赶来的。
“王主任！真收到野猪肉了？肉在哪呢？”他一进院，眼睛就四处逡巡，目光扫过李少平和他脚边的麻袋时略停了一下，但没多问，直奔主题，那股急切劲儿藏都藏不住。
“好！太好了！”被称作郑队长的警察脸上笑开了花，几步走过去，也不嫌腥，蹲下身扒开麻袋口往里瞧，还用手指戳了戳那暗红色的瘦肉，啧啧赞叹：“嗬！这肉真不赖！肥膘厚，瘦肉实，是正经的野物！王主任，这下可解了我们所里的燃眉之急了！你是不知道，所里那些小伙子，天天出任务，肚子里没点油水，走路都发飘！这肉来得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