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坐在床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认命地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拉开门，从里面翻出一件t恤和一条运动裤，拿过来放在枕头上：“衣服放这儿了。自己穿。”
吴所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要……哥哥我困……”池骋在床边站了两秒，弯腰把被子掀开一角，把他整个人从被窝里捞了出来——动作不算温柔，像在拆一只包装紧实的快递，但也没弄疼他。
吴所畏被他捞出来的时候还闭着眼，整个人软绵绵的，像一只被从暖箱里拎出来的小动物，胳膊垂着，脑袋歪着，完全没有要自己使劲的意思。
池骋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先把t恤套过他的脑袋，再把他的胳膊一只一只塞进袖子里，最后扯了扯下摆。然后又拿起那条运动裤，拍了拍他的腿：“抬一下。”
吴所畏在睡梦中配合地抬了一下左腿，又抬了一下右腿，全程没睁眼。池骋把裤子拉上来系好，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起来洗漱。”
吴所畏终于睁开了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被穿好的衣服，又抬头看了一眼池骋，嘴角慢慢翘起来：“哥，你穿衣服的手法还挺熟练的。”
“你小时候换衣服都是我的事。”池骋站起来，把被子叠好，“现在只是业务重温。”
吴所畏从床上滑下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哥，你刚才说我小时候换衣服都是你的事——那我现在还小，也算是小时候。”
池骋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你十七了。”
“十七也是小时候。”吴所畏说完已经钻进卫生间了，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我还没成年呢！”
池骋站在床边，听着那道隔着门板传出来的水声，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外走。厨房里已经传来了油锅滋啦的声响和郭城宇若有若无的哼歌声。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郭城宇颠勺的背影：“鸡蛋饼要煎得焦一点。”
郭城宇头也没回：“知道了，你大宝喜欢脆的。你说过八百遍了。”他翻了一下锅里的饼，“你俩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天天惯，一个天天被惯。”他关了火，把鸡蛋饼铲起来放进盘子里，“端走吧，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池骋接过盘子，端到餐桌放好的时候，吴所畏正好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湿着一缕，鼻尖上挂着一颗没擦干净的水珠。他走到餐桌前面坐下，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鸡蛋饼：“哥，城宇哥做的吗？”
“不然呢？”郭城宇的声音从厨房飘过来，带着锅铲碰锅沿的声响，“你哥只会煮泡面。”
吴所畏低头咬了一口鸡蛋饼，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头冲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城宇哥！好吃！”
郭城宇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锅铲：“那当然。你城宇哥的手艺，什么时候差过？”
吴所畏又咬了一口鸡蛋饼，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夸张又刻意，像在演什么苦情戏：“唉——你们都不用上课，就我一个人还要去学校。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郭城宇从厨房端着豆浆出来，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少来。你一个人上课，我们三个都得爬起来陪你吃早餐——到底谁命苦？”
吴所畏被他拍得脑袋往前点了一下，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嘿嘿笑了两声：“那也是。说明我面子大。”
郭城宇刚在他对面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喝一口豆浆，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我妈。”接起来的时候语气还是松快的：“喂，妈？大清早的，你是不是又想让我回去给你搬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听筒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城宇，池骋跟你在一起吧？让他赶紧回来一趟，劝劝他爸妈和他姐。”
郭城宇的笑容顿了一下，坐直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书晴的声音又急又快：“你佳丽姐带了个对象回来——哎呀，反正你们回来再说吧。让池骋赶紧的，他爸脸都拉下来了，他姐还在那儿跟没事人一样，我看再聊下去客厅都得掀了。先这样，挂了！”
电话挂了。郭城宇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池骋：“我妈让你赶紧回去。”
池骋端着豆浆杯的手没动：“什么事？”
“你姐带对象回家了。”郭城宇说，“你爸好像不太高兴，我妈说你爸脸都拉下来了。让你回去劝劝。”
吴所畏本来还在专心对付最后一口鸡蛋饼，听见“对象”两个字的时候筷子停住了，抬起头：“佳丽姐带他的健康的对象回来了？真的假的？她怎么没跟我说？”
池骋站起来：“走吧，回去看看。你俩去不去？”
郭城宇也站起来了：“我妈都打电话来了，我能不去吗？”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吴所畏，“你呢？你不是上午有课吗？”
吴所畏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声音从玄关那边飘过来：“旷了。我系主任都认识我了，旷一节课他习惯了。”他弯下腰换鞋，动作飞快，鞋带都来不及系好，“再说了，佳丽姐的大事，我怎么能不去？我得亲眼看看她找了个什么样的。”
他拉开门跨出去，回头冲池骋笑了一下，“走吧，别让佳丽姐等太久了。”
郭城宇跟在后面，伸手在吴所畏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操心你姐的事就行了，别操心你哥的事。
”吴所畏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站稳之后回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个弧度没收回去。三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车停在池家院子门口的时候，吴所畏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窗帘拉着，看不真切，但能隐约看见里面有人影在走动。他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哥，佳丽姐不会跟爸吵起来了吧？”
池骋熄了火：“吵起来也是她赢。”他推开车门，没有立刻下去，偏过头看了吴所畏一眼，“你待会儿别乱说话。”
“我什么时候乱说话了？”
“你每次说‘我没乱说话’的时候都在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