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那颗后脑勺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小截发旋和半只红透的耳朵尖,呼吸均匀,睫毛一动不动。他伸手,轻轻地、像在碰一件刚烧好的瓷器一样,摸了摸吴所畏的头发。
掌心贴着他发顶停了两秒,又顺着发尾滑到耳廓边缘,指尖在那颗红透的耳朵尖上轻轻蹭了一下。
吴所畏没有动。呼吸还是平稳的,睫毛还是垂着的,但耳朵尖那抹红色明显又深了一层。
池骋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极轻的,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面,几乎没有重量。他直起身,又低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
然后又凑过去,在他嘴角边上贴了一下。亲完了他直起身,又忍不住低头,在他脸颊上又亲了一下。
像是怎么亲都不够,像是一颗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咬碎,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舔着边缘,把那点甜味一点一点地抿出来。
最后一下的时候,吴所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像一只被挠到痒处的小猫。
他的手无意识地伸出来,拽住了池骋的手腕,往自己腰侧带了一下,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沙哑:“嗯……哥,痒……”
池骋顺着他的力道往他腰侧看了一眼——吴所畏的睡衣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卷上去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皮肤。那片皮肤上赫然顶着一个红肿的蚊子包,比脚踝上那个还大一圈,边缘泛着一圈淡粉色的光晕。
他之前只顾着嚷嚷“脚踝被咬了”,大概连自己腰上也被咬了都没注意到。
睡着之后痒意上来了,本能地蹭了两下,摸到了池骋的手就往自己腰上带。
池骋低头看着那只蚊子包,又看了一眼吴所畏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还在哼哼唧唧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是可爱得过分——刚才在饭桌上活蹦乱跳地演了一整出“有人追我送我一个包”的戏码,结果自己身上多了一个更大的包都不知道。
他伸手,指腹在那只蚊子包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吴所畏在睡梦中缩了一下腰,像一只被挠到痒处的小猫,又往他这边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冒了一句:“嗯……别碰……痒……”
池骋的手停住了。他低头看着吴所畏那颗还埋着的脑袋,看着他那根翘起来的头发,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的掌心有点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控制不住的——他的手从蚊子包边缘滑开,沿着吴所畏腰侧那道弧度慢慢往上走,指尖贴着皮肤,像在描一道已经描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要重新确认的线。
布料在他手下被轻轻推开,露出更多被灯光照得发亮的皮肤。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拍,又被他压住了。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吴所畏。吴所畏还维持着那个姿势,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一个真正的、毫无防备的睡梦者。
但池骋知道他醒着——那道呼吸的频率太稳了,稳得不像是刚刚还在翻身的、哼哼唧唧喊痒的人。
但他没有拆穿。他站起来,转身,走进了浴室。水龙头被拧开,冷水“哗”地冲下来,从头顶浇到肩膀,顺着后背一路往下淌。
他闭着眼,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脑海中全是刚才那一幕——吴所畏侧躺在床上的轮廓、腰侧那片被灯光照亮的皮肤、那声含含糊糊的“嗯……痒……”,还有他手指滑过去时指尖感受到的温热触感。
明明什么都没做,偏偏是这种不设防的、带着睡意的、稀里糊涂的勾引最磨人。
像一颗糖含在嘴里慢慢融化的过程,你知道它正在化,你知道它越来越小,但你舍不得咬碎它,只能一遍一遍地舔着边缘,把每一丝甜味都榨干。
他不知道自己冲了多久。水声停下来的时候,他拿毛巾擦了一下脸,又擦了一下头发,整个人带着一身水汽和凉意推门出来。
他走到床边的时候,吴所畏已经翻身了,像是感应到了他靠近的温度,整个人往他这边贴过来,脸蹭进他的肩膀,胳膊自然地搭上他的腰,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连眼睛都没睁开。
池骋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亲完之后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吴所畏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在他旁边躺下来,把那只搭在他腰上的胳膊轻轻拢了拢,让它靠得更稳一些。
吴所畏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自己像抱着一只正在烧水的暖水袋。
他睁开眼,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灰蓝色的,带着一点还没完全亮透的寒意。
但贴着他后背的那道体温烫得不太正常,像一台正在过载运行的机器,隔着衣料往外渗着灼热的温度。
他慢慢从池骋怀里挣出来,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池骋还闭着眼,睫毛安静地垂着,但脸上那层红不太对劲——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粉色。
吴所畏伸手,掌心贴上他的额头。
吴所畏的手顿了一下。他见过池骋很多样子——冷淡的、不耐烦的、吃醋的、亲他的时候嘴唇软得像年糕的——但从来没有见过他生病的样子。他轻轻推了一下池骋的肩膀:“哥?你没事吧?”
池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从什么很深的地方往上浮。他慢慢睁开眼,目光在吴所畏脸上停了一拍,然后重新闭上了:“……没事。有点晕。”
“你发烧了。”吴所畏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急了一度,“你额头好烫。是不是昨晚冲凉水了?”
池骋没有回答,但那微微点了一下的下巴已经说明了一切。吴所畏掀开被子跳下床,先跑去客厅翻出药箱,把体温计夹在池骋腋下,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着走回来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的样子。那时候他体弱,动不动就感冒发烧,每次烧到三十九度都死活不肯去打针,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声音闷在枕头里:“我不去医院……打针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