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棉棉走出棉纺厂澡堂大门，浑身发软，整个人几乎快要虚脱。
她感觉身上像是搓了三斤死皮，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
往日在家里也会擦洗身子，可哪比得上这种国营澡堂，源源不断的热水淌下来，从头到脚泡得通透，洗得浑身舒展。
澡堂里面有专门搓澡的师傅，一个人收费一毛五。宋棉棉没舍得花这份钱，就拉着红红互相帮忙搓后背。两个人你来我往使劲搓，浑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等冲完热水出来换衣服，低头一看，两个膝盖皮肤都搓得发亮。
红红拿干毛巾来回揉搓湿漉漉的头发，凑到宋棉棉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嫂子，明年咱们家盖新房子，能不能专门留出一间洗澡房？
站在热水底下冲洗，比坐在木盆里擦洗舒服太多，水一直热着，太舒服了。”
话音落下，她又怕宋棉棉不答应，连忙补上一句：“柴我来捡，我天天上山捡柴火，不用嫂子费心。”
宋棉棉手里攥着毛巾拧干湿漉漉的长发，轻轻点头。
“我心里也盘算这件事。不光要修洗澡房，院子里还要打一口水井，往后用水也方便。”
两人收拾妥当走出女浴，就看见熊二、小灰兄弟俩坐在门外长条木凳上等她们。
瞧见宋棉棉和红红出来，熊二立刻站起身，脸上满是满足：“嫂子，这地方太好了，热水一直不断，我泡了好久，水都没有变凉。”
四人刚汇合，就看见周辉拎着一只麻袋，正站在澡堂门口跟收票的工作人员搭话。看见他们出来，周辉哈哈大笑。
“洗得还痛快吧？”
熊二一脸得意，嗓门敞亮，一点不知道害臊的说道：“我嫂子买的搓澡巾太好用了！我后背好久没有这么舒坦，搓下来好多条条。”
旁边几个刚洗完澡出来的人听见这话，全都哄笑起来。
一身污垢洗干净，换上随身带来的干净内衣裤，宋棉棉只觉得浑身轻快。
一行人跟着周辉回到他家院子，该取的货早已备好。
熊二抄起扁担，挑起两只硕大的柳筐，筐里装着大米和面粉。小灰扛着大号布面粮袋，里面塞着肥皂、搪瓷脸盆、火柴、毛巾还有洗发膏等一堆日用物件。
宋棉棉和红红各自挎着布挎包，里面装好油盐酱醋。早先小院存下的调料，盖房子那段时间消耗得差不多，正好一并补齐。
一行人扛着大包小裹赶到小巴车站，挤上回城的班车。
车上空间本就不大，他们带的物件又多，堆在过道占了不小地方。售票员瞥见，脸色当即沉下来，嘴里不停嘟囔抱怨。
宋棉棉没有跟她争辩，直接递过去五毛钱，又悄悄塞过去一盒火柴。
“东西多，我多补一份路费。”
售票员摸到手里的钱和火柴，脸色瞬间堆满了笑容。十分热情的帮宋棉棉找了一处角落，堆放两个大筐子跟那个装满东西的面口袋。
车子快要发动，又冲上来一个赶路的男人。
背上挎着大号布书包，手里还拎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车里座位已经全部坐满，他只能站在过道，大大小小的物件堆在脚边。
过道本就被行李占满，售票员大声吆喝，叫车上乘客往里面挤一挤，腾出位置。有乘客不愿意挪动，当场开口吵嚷，说车子已经超载，不能再上人。
那名后上车的男人也满心不快，指着机器盖子上放着的两个大柳筐：“本来这也能坐个人，谁让你放了东西的。车是拉人的，又不是拉货的。”
售票员听了，当即回怼回去：“人家东西多，那人家还多交了一份车票钱。你不愿意坐，就下车坐别人家的车，我们不拉你！”
听见售票员要撵人，那男人这才闭了嘴，不再争执。
红红靠在宋棉棉身侧，小声疑惑发问：“嫂子，刚刚售票员还嫌弃咱们东西多，怎么转头反倒帮咱们说话了？”
宋棉棉目光淡淡扫过车厢，低声吐出一句。
“有钱能使鬼推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