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干啥?”冯氏斜着眼睛瞪了陈素芬一眼,说,“是想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有没有死?”
“奶奶,你说啥呢?”陈素芬喉咙里哽咽了一下,“我就是想来看看您!”
陈素芬把手里的东西扬了扬,“给你买了点好吃的!”
“我就不让你进屋坐了,房子没翻修,屋里乱糟糟的。”冯氏接过东西,转身撂在了堂屋的桌子上。
陈素芬站在堂屋门口,也没敢抬脚进去。
屋子里有股味道,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好像人老了以后,就会散发这种味道,有些难闻。
“奶奶,我爸呢?”陈素芬问。
“找他干啥?上回你妈气势汹汹地来找他,没找到就开始骂街,搞得人尽皆知,把我儿子编排得没个人样儿,哼,你这回来,安得什么心?”冯氏满目提防。
“我妈跟我爸势不两立,那是我爸以前作的孽,我不一样,他再怎么,也是我爸!我就是想来看看他,没别的意思!”
“被抓进局子里去了,想看去局子里看吧!”
“被抓进去了?”陈素芬佯装不知的样子,“那……他什么时候被放出来啊!他在里面好吗?要不要我们给他送什么东西进去?”
“不用,我都送过了!”冯氏急得直跺脚,“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举报他们聚众赌博,一个不剩,全抓起来了!这个月是放不出来了,听说要关二十天!”
“啥?”陈素芬没想到会关那么久,她惊讶道,“怎么会那么久啊?”
“聚众赌博,可不呗,口头教育教育就行了!居然关那么久!”
“我爸关在哪个拘留所,能去看看他吗?”
冯氏说了具体位置,陈素芬说:“嗯,我抽时间去看看他。”
“你能有心也行?别像你妈那样,恨不得我儿子死了,她才开心!”
“奶奶,我爸不在家,你多注意身体,我回了!”陈素芬没进屋,挥挥手,和奶奶道别了。
冯氏送到院门外,说:“路上慢点儿……”
陈素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拘留所。
民警把陈大贵给叫了出来,俩人见了个面。
“爸——”陈素芬喊了一声。
陈大贵在她对面落座,说:“素芬,你来了?”
“爸,你不是说你改了吗?怎么还赌博?”陈素芬眉头微微一簇,叹了口气,“当初我妈是因为什么跟你离的婚,你怎么还不改呢?爸,你这一辈子,活了个啥啊?”
“你说得对!”陈大贵低垂着头,也知道自己没理,“你来,就是来教训你爸的?”
“你愿意这么想,那就是!”陈素芬没好气地说,“奶奶都老了,佝偻着背,你还觉得你是个孩子呢?不是问这个要钱,就是问那个要钱,你这样做对吗?还跟我撒谎,说什么奶奶病了!你真……什么谎都能撒啊!”
“你是来问我要钱的?”陈大贵抬起头,望着陈素芬。
“换做我妈,她肯定会问你要!我就当孝顺你了!不过,你以后再问我要我也不会给了!”
“那你爸以后老了呢?你也不管?”
“你现在老了吗?”陈素芬反问,“你现在还没到老得不能动的时候,有手有脚的,就不能自食其力?”
“……”陈大贵沉默。
“等你老了再说!好好在这反省吧!啥时候反省好了,我啥时候再去看你!”陈素芬起身,准备离开了。
陈大贵自嘲地笑笑,吊儿郎当地转身离去。
……
陈素芬离开拘留所后,就直接回了家。
一进门,她就看见沈玉兰在院子里装枣子。
“这是给于叔叔装的?”
“嗯!”沈玉兰疑惑地抬起头,望着陈素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去镇上逛街去了吗?中午没在那儿吃吗?”
“没有,那里的饭太贵了,一碗面条就要一块钱!”
“一块钱算啥,你都开了一百六,手里还有六十呢!”
“我觉得没妈做的好吃!”
“胡说!人家外头那面条,不叫面条,那叫牛肉拉面,汤香着呢,一股枸杞牛肉汤的味道,妈做的哪有那么好吃!”
“好吃!”
“嘴贫,还没结婚生孩子嘞,不用这么会过,等你生了娃,有你一分钱掰两半花的时候!”
陈素芬不答,她进了厨房,从厨房地上的竹筐里拿出一个地瓜,在水里冲洗干净了,削皮,直接啃了起来。
沈玉兰见她饿得啃生红薯,便问道:“咋?逛饿了?啃生地瓜吃了?”
“是饿了!妈你咋没去包子铺干活?”
“家里有的是活儿,都去包子铺干活,家里乱成一锅粥了,你那些弟弟妹妹的衣服要洗,卫生要打扫,枣子要晒,吃不了就烂了!”沈玉兰说,“我挑出来一筐大的,等雪花放学回来,让她给你于叔叔送去!”
“嗯!”陈素芬蹲下来,一边啃地瓜一边说,“我看这么多枣子吃不了,不如拿出去卖!”
“卖给谁?村里还缺枣子吃?”沈玉兰反问。
“拿去城里卖呗!”陈素芬讲得理所当然。
“你有路子?去城里摆地摊,不会被撵吗?”
“撵呗,他们撵,咱就跑,能卖多少卖多少!”陈素芬的腮帮子被红薯塞得满满的。
“你去卖?”沈玉兰反问,“若是能卖出去,妈给你做红烧肉吃!”
“真的?”陈素芬两眼放光地问。
“真的!妈还能骗你不成?”
“那行,不过,我每天去服装厂上班,哪有时间去呀,只有休息日可以去,而且,下一个休息日的时候,枣子就没这么脆了吧?这脆枣子,还是刚摘下来的时候最好吃,晒干了吃,是另一个吃法!”陈素芬望着这些脆枣子,发了呆。
“那你明天请假,去城里卖!”沈玉兰说,“不过,你也没去过城里,能行吗?别枣子卖不成,还耽误一天的工!”
“妈,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听其他工友说了,城里最缺这些土里长的东西,什么枣子呀,地瓜呀,在我们村里不值钱,进城就值钱!”
“谁带你去?”沈玉兰反问。
“我看志杰哥最近在家里,不行让志杰哥带我去?”陈素芬望着母亲,试探母亲的意思。
“王志杰?”沈玉兰反问,“你啥时候跟他走得近了?你俩一个十八,一个十九,单独出去,不会被人说闲话吗?”
“那怕啥的,我们结伴去城里卖东西,又不是去干别的,还怕别人说闲话?”陈素芬不以为然。
“行,那就去!不过,你若明天去,今天得去跟人家说好了,不然万一人家明天没有空呢!”
“嗯,我这就去问志杰哥!”陈素芬起身,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素芬转头,对母亲说:“妈,中午熬地瓜玉米糊糊吧,我想喝了!”
“行,中午给你熬!”沈玉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