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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子。

小满摊开攥了一上午的手,把那颗木扣交还给许春禾。许春禾抱着孩子,答应早晚给他挣出一个谁也赶不走的家。

再看一眼三轮车上已经卖空的蒸笼,王婶眼眶有些发热。

娘俩才刚从一团乱麻里挣扎出来,一个怕自己成为妈妈的拖累,一个已经开始替孩子打算以后的事了。

谁也没有站在原地等别人可怜。

王婶转过脸,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春禾,今天生意怎么样?”

“比我预想的好。”

许春禾看着空蒸笼,脸上有了些笑意。

“工地上人多,早晨又没有热饭吃。明天我准备多做一笼包子,再多煮些茶叶蛋。”

“那就好。”

王婶替她扶住车把。

“生意能继续做,你和小满就有活路。”

她顿了顿,又说:“别一口气想太远。今天挣今天的,明天挣明天的。只要人还能干活,日子总能重新撑起来。”

许春禾点了点头,推着车往陈家走。

她并不知道,昨天傍晚,她挎着竹篮挨家挨户收鸡蛋和菜时,杜桂芳便站在院门口看见了。

杜桂芳一声没拦。

她知道许春禾第二天要重新出摊,也算准了卖完包子以后,她会带着现钱回来。

所以她等了整整一上午。

许春禾推开陈家虚掩的院门时,一眼便看见杜桂芳坐在院子中央。

陈景安倚在西屋门边抽烟。

烟雾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他的目光越过许春禾,先落在车上那几层空蒸笼上。

杜桂芳也看见了。

“回来啦?”

“嗯。”

许春禾没有停下,推着三轮车准备去墙角。

“站住。”

杜桂芳从木凳上起来,开门见山地问:“今天挣了多少钱?”

许春禾停下车。

“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

杜桂芳指着三轮车。

“昨天你在村里收了那么多鸡蛋、萝卜和猪肉,我看见了都没拦你。今天东西卖得干干净净,钱当然得拿出来!”

许春禾看了她几秒,终于明白杜桂芳昨天为什么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昨天不拦我,是等着我把生东西做熟,再把包子卖掉,好直接拿现钱。”

心思被戳穿,杜桂芳顿时恼了。

“什么叫拿你的钱?”

“你用的是陈家的灶,烧的是陈家的柴,推的是陈家的三轮车。只要你一天没和景安离婚,挣的钱就是陈家的!”

她朝许春禾伸出手。

“别磨蹭,把今天的钱交出来。”

许春禾没有动。

“做生意的本钱,是我自己攒的。”

“鸡蛋、菜、猪肉和面粉,也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包子是我凌晨起来和面、剁馅,一笼一笼蒸出来的。”

她拍了拍身边的三轮车。

“这辆车是我花钱请木匠打的,蒸笼、粥桶和锅,也是我做生意以后一样一样添置的。”

“这里面有哪一样是你买的?”

杜桂芳被问得脸色难看,索性蛮横起来。

“你嫁进陈家以后挣的东西,当然全是陈家的。”

“钱呢?赶紧拿出来!”

小满被她的叫声吓得往后缩了缩,攥住许春禾的衣角。

许春禾把孩子挡在身后。

“不给。”

“什么?”

杜桂芳像是没有听清。

“你再说一遍?”

“今天挣的钱,我不会给你。”

“反了你了!”

杜桂芳冲上来,一把抓住许春禾的胳膊,另一只手直接往她棉袄口袋里摸。

“吃陈家的,住陈家的,还敢背着我藏私房钱!”

许春禾侧身躲开。

“松手!”

两人拉扯间,缝在棉袄内侧的蓝布袋露出一角。

杜桂芳眼睛一亮,伸手便去抓。

“钱果然藏在这里!”

许春禾按住布袋。那里面装着她今天辛苦挣来的两块一毛,也装着她答应小满的那个家。

她不可能松手。

“这是我的钱!”

“嫁进陈家,你还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的?”

杜桂芳扯住布袋,拼命往怀里拽。

袋口的针脚被拉得绷紧,发出细小的撕裂声。

小满急得掉下眼泪,扑过去抱住杜桂芳的手臂。

“不许抢妈妈的钱!”

“你走开!”

杜桂芳甩开他的手,扬起巴掌便要打。

许春禾松开一只手,将小满护到怀里,另一只手抓紧钱袋,朝后用力一扯。

蓝布袋重新回到她手中。

“你敢碰他,我现在就去派出所。”

许春禾把孩子挡在身后。

“昨天陈景安在派出所门口抓伤我的手,公安已经看见了。今天你再动小满一下,咱们就把民警叫到家里来,当面说清楚你是怎么抢钱、打孩子的。”

杜桂芳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县里刚重新开棺调查,陈景安的户口也还没有恢复。她最怕公安再次登门,给儿子添上新的麻烦。

“少拿公安吓唬我!”

她嘴上仍在叫嚷,脚下却没有再往前。

小满躲在许春禾怀里,压着声音抽泣。

从争执开始,陈景安一直靠在门边。

他没有阻止杜桂芳,也没有替许春禾说一句话。

仿佛母亲伸手去抢的,只是一笔本该属于陈家的钱。

许春禾抱着小满,转头看向他。

“陈景安,你就这么看着?”

陈景安把烟头扔到地上,用鞋底碾灭。

“妈的话没错。”

他语气平淡。

“我们现在还是夫妻。你婚后挣的钱,名义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夫妻共同财产?”

许春禾看了他片刻。

这句话从一个活着三年、不曾往家里寄过一分钱的男人口中说出来,实在可笑。

“好。”

她把蓝布袋重新塞回衣襟里。

“那我们就按夫妻共同财产算。”

陈景安眉头动了一下。

许春禾继续问:“你消失的这三年,吃什么,住哪里,靠什么挣钱?”

“你在外面攒下多少钱,添置过什么东西,有没有存款?”

“既然婚姻关系一直存在,那些也是婚后所得。”

她直视着陈景安。

“是不是也该有我一半?”

陈景安脸上的冷淡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我在外面打零工,能有什么钱?”

“有没有,不能只凭你一张嘴。”

许春禾没有给他糊弄过去的机会。

“还有你失踪以后留下的那些债。”

“我替你还出去的每一笔钱,账本上都有日期,也有债主的签字和手印。”

“既然我挣的两块钱都要跟你分,你欠下的债,自然也该算清楚。”

陈景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想怎么算?”

“先把账本拿出来,一笔一笔对。”

许春禾抱紧怀里的小满。

“再把你这三年的收入和东西全部说清楚。”

“你刚才亲口说的,夫妻共同财产。”

“陈景安,这个共同,不能只在你伸手拿我钱的时候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