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领证的晚饭一直吃到九点多。
三家人难得这样高兴,桌上的酒开了好几瓶。许春禾原本只想喝半杯,后来许父敬贺家父母,顾家夫妻又端起酒杯,她也跟着喝了几次。
等从餐厅回到楼上时,她脸颊已经泛起一层薄红,脚下倒还算稳,只是反应比平时慢了一些。
小满早在吃饭时便困得睁不开眼,被顾母抱回房间睡下了。
许春禾进去看了一眼,替孩子盖好薄被,出来时,贺砚川还在客厅里等她。
几位长辈坐在沙发上说话,许春夏正拿着今天新洗出来的照片,一张张分给众人。
“那我今晚跟妈睡。”许春禾说道,“明天他们就要回安平了。”
贺砚川原本正在看桌上的照片,听见这句话,缓缓抬起头。
“你跟岳母睡?”
“嗯。”
“那我呢?”
他问得过于自然,客厅里的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许春禾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脸上的热意顿时更明显了。
“你当然回你自己的住处。”
“今天是我们领证的第一天。”
“我知道。”
“知道你还让我一个人回去?”
许春禾被他问得说不出话。
许母先反应过来,抬手在女儿胳膊上拍了一下。
“都已经结婚了,哪有第一天就让丈夫一个人回家的道理?”
“妈,我就是想陪陪你们。”
“以后有的是时间陪。”许母嘴上嗔怪,眼里却全是笑意,“今晚小满跟我们睡,你跟砚川回去。”
顾母也跟着点头。
“就是。我们明天坐下午的车,又不是一早便走,你们明天过来送我们也来得及。”
许春禾还想说什么,许春夏已经忍着笑走过来,将一张照片塞进她手里。
“姐,你就别操心了。爸妈这里有我,小满也有这么多人看着,丢不了。”
照片是那天在海边拍的。
夕阳把海面和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贺砚川抱着小满,小家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许春禾站在一旁,正微微倾身,动作轻柔地替孩子拂去脸颊上的细沙。海风似乎把那一刻的时光都吹得慢了下来,定格成了一幅温柔得过分的画。
她低头看着照片,喉咙莫名有些发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光着脚从卧室里跑出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
“怎么不穿鞋?”
许春禾弯腰将孩子抱起来。
小满趴在她肩头,迷迷糊糊地问:“你要去哪里?”
“妈妈今晚出去住,明天早上就回来。”
“我也去。”
“你不是答应外婆,今晚跟她睡吗?”
小满努力睁开眼睛想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贺砚川。
“妈妈要跟爸爸走吗?”
“嗯。”贺砚川回答。
“为什么?”
客厅里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贺砚川却没有觉得这个问题难以回答。
“因为我们今天结婚了,所以爸爸妈妈晚上要一起。”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很快又靠回母亲肩头。
“那你明天早点把妈妈送回来。”
“好。”
贺砚川答应得十分痛快。
许春禾却莫名觉得,这一大一小像是在当着她的面商量一件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东西。
她将小满重新抱回床上,替孩子盖好薄被,又陪了他一会儿,直到他重新睡熟,才跟着贺砚川离开酒店。
走进电梯以后,许春禾从光亮的金属门上看见了两个人模糊的身影。
贺砚川站在她身旁,嘴角仍旧微微扬着。
从民政局出来以后,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拍结婚照的时候在笑,吃饭时在笑,刚才被几位长辈赶着带她回家,脸上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
许春禾看了他一会儿,自己的嘴角也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贺砚川牵着她一起走了出去。
许春禾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最终也没有挣开。
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气息的风迎面吹来,她跟在贺砚川身旁走向停车场,心里那点因为即将与他单独相处而生出的紧张,似乎也在他藏不住的笑意里慢慢淡了下去。
他的住处离酒店并不远。
汽车驶进一处安静的住宅区,最后停在一栋临江的公寓楼下。
进门以后,贺砚川打开客厅的灯。
房间很大,也收拾得十分整齐,深色沙发、玻璃茶几,柜子里的书按照高低排列,桌面上找不到一件多余的东西。
怎么看都不像是长期住人的样子。
许春禾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有些疑惑的问:“你一直住在这里?”
“回国以后住了几天。”
“以前呢?”
“在国外。”
贺砚川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放到她脚边。
许春禾低头看了一眼:“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几天。”
“你早就知道我会过来?”
“不知道。”
贺砚川说完,又补充道:“但可以提前准备。”
除了拖鞋,浴室里也多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衣柜里还挂着几件新买的已经洗过一遍的女式睡衣。
许春禾一件件看过去,终于忍不住转头问他:“如果我今晚不过来呢?”
“放着明天用。”
“明天也不来呢?”
“那就后天。”
“如果我一直不过来?”
贺砚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们已经结婚了。”
许春禾被他认真得近乎固执的语气弄得心口轻轻一跳。
“结婚也不代表我一定要住在这里。”
“那你想住在哪里?”
“我还没有想好。”
“慢慢想。”贺砚川说道,“想住海市,我陪你住在这里,想回安平,我们就在安平找房子,你想跟父母一起住,也可以。”
他说到这里,伸手握住她的手。
“只要别把我一个人留下就行。”
许春禾掌心微微发热,没有将手抽回来,而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先去洗澡。”
“好。”
她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房门关上以后,贺砚川仍旧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看向自己空下来的手,嘴角重新扬了起来。
许春禾洗完澡出来时,贺砚川正站在窗边喝水。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浅色睡衣衬得她身形越发纤细,半干的发尾还在肩头洇出一小块水痕。
没有了白天那点刻意遮掩的镇定,此刻的她看起来软得不像话。
贺砚川的视线在她微微泛红的湿润眼角落了一瞬,喉结微不可察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空气里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
许春禾被他看得耳根发烫,率先移开目光,借着抿唇掩饰局促:“你不去洗吗?”
“去。”
贺砚川放下水杯,经过她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头在她头顶落下一道清浅的呼吸:“等我。”
直到浴室门关上,许春禾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真正站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听见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心跳还是一点点失去了原本的节奏。
她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
床头放着两本红色的结婚证。
从民政局出来以后,贺砚川便一直将两本证放在自己身上,连她想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一本,都被他以“放在一起不容易丢”为由霸道地收走了。
许春禾拿起其中一本,翻开。
照片里的两个人挨得很近。
她面对镜头时还有些不自然,贺砚川唇角却挂着压不下去的弧度,眼神里的开心几乎要溢出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