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从帐篷外侧的视觉死角迈出一步，95式步枪端在胸前，枪口稳稳指着苗连的胸腔。
苗连僵住了。
他的目光顺着对面那支步枪的枪管往上移，掠过握枪的手——指节稳定，虎口没有汗渍；
掠过手臂——袖口卷到肘部，前臂肌肉线条紧实但完全放松。
最后落在那张脸上，年轻，比他预想的年轻太多。
板寸黑发，小麦色皮肤，深褐色瞳仁在夜色中沉得像两口枯井，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情绪。
苗连的视线移向臂章，蓝军特种部队。
枪口对枪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四米。
苗连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指腹离扳机不到两毫米。他完全可以扣下去，但他没动。
不是不敢，是没有意义。
他的连队已经没了，营地已经被接管了。
苗连的嘴唇剧烈蠕动了两下，喉结滚动，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慢慢把枪口垂下，拨回保险，将步枪横放在地上。
赵峰侧身让出通道。
苗连走出帐篷，夜风灌进敞开的领口，凉意顺着脊柱往下淌。
营地空地上，他的兵排成两列蹲在地上，被缴了械。
押解战俘的三排士兵在清点人数的间隙，有人低声回答了夜老虎一个老班长的问题。
“五十公里山地负重急行军，一个半小时，到了之后无声解决你们十三个哨位，然后直接摸进来的。”
老班长的脸一点一点灰了下去。
他身边蹲着的夜老虎士兵听到这组数字，抬起头，又慢慢低下去。
没有人说话。
营地空地上只剩发电机机械的嗡鸣和河水拍打卵石的声响。
七十多名夜老虎的精锐蹲在自己的营地里，被三十多个人无声无息地缴了械，从头到尾没有一发子弹被击发。
赵峰没有看战俘区，他转向孙远示意。
孙远带两个人快步进入指挥帐篷，将红方的加密通信终端、战术地图、频段代码本整套收缴装箱。
赵峰拿起自己的战术终端，接入加密信道，声音平稳。
“一营一连三排，野狐岭夜间拔点任务完成。红方夜老虎侦察连主力七十一人全部歼灭并俘虏连长苗林，我方零伤亡。”
频道里沉默了三秒，营长陈勇的声音传回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粗糙。
“……收到。”
赵峰关掉战术终端，将天线折叠扣回背囊侧袋。
两名一连士兵走到苗连面前。
动作客气，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左边那个伸手接过苗连的配枪，退弹、拉栓、挂保险。
三个动作干净利落；右边那个侧身让出半步，掌心朝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苗连看着自己的配枪被装进缴获袋，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他沉默地走向那辆原本属于红方指挥所的越野车，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赵峰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门，坐定关门。
车队引擎依次点火，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山谷里滚过，撕开凌晨最后一层夜雾。
数辆越野车打着近光灯驶出野狐岭谷口，沿着山脊公路向蓝军三号营地方向疾驰。
……
蓝军三号营地，战俘区。
天际线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晨雾贴着地面缓慢流淌，铁丝网上的露珠折射出暗淡的冷光。
庄焱背靠铁丝网坐着，后脑勺抵在冰冷的金属菱形格上，眼皮底下是一圈深青的黑眼圈，但那双眼睛里的桀骜没有减少半分。
他冷冷盯着外围警戒的蓝军哨兵，嘴里低声嘟囔着。
“少爷兵只会玩阴的，搁正面硬刚，一个班我全给你打散了。”
警戒哨兵目视前方，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庄焱见没人搭理，声音又抬高了半度：“仗着人多围上来算什么本事，有种一对一摆开了练。”
铁丝网角落里，陈国涛靠在地上的背囊边，眼睛半闭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被押解行军途中的画面——一百多个蓝军在密林里无声行进。
那不是少爷兵。
“够了。”陈国涛低声开口，没睁眼。
庄焱扭头看他：“陈排——”
“闭嘴。”
庄焱梗了一下脖子，嘴唇翕动两下，还是没忍住：“陈排你别泄气，苗连的主力毫发无损，等天一亮，苗连绝对带人把这破营地端了！”
铁丝网外，最近的一名一连警戒哨兵听到这话，视线终于移了过来。
那个士兵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目光扫了庄焱一眼，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视线移回前方，继续站哨。
那个眼神比任何辱骂都刺人，庄焱的喉结滚了一下，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营地外缘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声音从晨雾深处涌来，由远及近，发动机特有的粗粝震动透过地面传进每个人的脚底板。
警戒哨位的蓝军士兵迅速打出手语——安全确认。
大门被缓缓拉开，庄焱的眼神瞬间亮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攥住陈国涛的胳膊，五指扣进对方臂弯。
“听见没陈排！”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肯定是苗连他们杀到了，我就说老狐狸不可能吃哑巴亏！”
陈国涛睁开眼睛没接话，目光越过庄焱的肩膀，看向大门方向。
第一辆越野车从雾中钻出来。
红方涂装。
庄焱的心跳漏了一拍，兴奋在胸腔里膨胀——然后他看见了挡风玻璃后面的人。
方向盘后面坐着的，是穿蓝军迷彩服的士兵。
庄焱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嘴唇半张着，眼角的兴奋还没来得及完全舒展。
铁丝网内，被关押的夜老虎侦察兵也看清了车辆涂装与驾驶员的制服颜色，人群中响起一阵低沉的骚动。
越野车在战俘区外十米处稳稳刹停。
副驾驶车门打开，一只穿作战靴的脚踏在泥地上，闷响。
赵峰下了车，他站在原地整了一下胸前的枪带，深褐色瞳仁平静地扫过铁丝网内的人群，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一秒。
后排车门被三排的士兵从外面拉开。
车厢里坐着的人没有立刻下车，迟滞了两秒，才弯腰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