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铺设的训练安全气囊在陈国涛背部着地的瞬间弹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嘭”。
冲击力把他弹了半米高，又重重摔回气囊上，后脑勺磕在边缘，眼前一阵发黑。
七个人冲过去，喜娃跑得最快，扑到气囊边上，双手死死撑住陈国涛的肩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排长！排长你咋样！”
陈国涛仰面躺在气囊上，胸膛剧烈起伏，盯着头顶漆黑的天空喘了五秒。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声音嘶哑：“走，0783高程点，还有二十分钟。”
他站起来的时候，腰背没有任何迟滞。
没有痉挛，没有僵直，没有那个折磨了他三年的强直性脊柱炎发作的任何迹象。
六十个小时的冰水、噪音、强制站立、模拟水刑，加上全力冲刺四百米断后，再加上七米高坠落。
换成三个月前，他的伤病可能早就出现了，但奇怪的是一直没有复发。
八个人在黑暗中沿崖底碎石带跑了最后一千二百米。
0783高程点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绿色信号灯。
赵峰站在信号灯旁边，双臂抱胸。
八个人在他面前站成一排，赤膊的赤膊，带血的带血，所有人的体能训练衫都被汗水和泥浆浸透，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赵峰扫了一眼，没评价。
“考核结束，回去休整。”
他转身走了，八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强子转过头，看着陈国涛赤裸上身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划伤，沉默无言。
邓振华靠在信号灯杆上，两条长腿打着抖，仰头看着夜空，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没说谢，没说服，只是从自己湿透的体能训练衫下摆撕了一条布，递给陈国涛。
“手臂包一下，别感染了。”
陈国涛接过来，没有客气，单手缠在左臂伤口上，动作利索。
喜娃站在队列最右边，厚嘴唇抿成一条死线，深褐色的圆眼睛盯着陈国涛的背影，亮得灼人。
从今晚开始，这八个人里再没有人会质疑谁是主心骨。
不是因为陈国涛的军衔，不是因为赵峰的指定。
是因为绳索断裂的那一刻，崖顶上最后一个人是他。
休整三天后，终极综合考核在狼牙基地4号训练场启动。
七十名菜鸟列队站在凌晨五点的冷风里，赵峰站在队列前方，手里没拿任何纸质材料。
“最后一轮，四个科目连考，中间不休息。体能、射击、战术协同、理论笔试，任何单项不及格，走人。”
他的目光从队列头扫到队列尾，没在任何人脸上多停一秒。
“开始。”
体能科目是全副武装十公里越野加四百米障碍连贯作业。枪声响的瞬间，七十人冲了出去。
1组八人跑在第一梯队，陈国涛控着节奏，没有拉爆，八个人的步频像一把尺子量出来的。
喜娃跑在队列右侧，呼吸均匀，脚步扎实，眼神盯着前方，没有左顾右盼。
三个月前他在这条赛道上咬死第一梯队尾部就算拼命，现在他跑在梯队中段，脸上的表情甚至算得上松弛。
第二科目射击，百米胸靶快速射，三十发弹限时四十五秒。
邓振华打出297环，全场最高。
强子286环，喜娃271环——不算拔尖，但三个月前他的成绩是265环。
六环的进步不多，但考场上没有人再拿“免试的文盲炮灰”开玩笑。
因为所有嘲笑过他的人，要么已经被淘汰，要么正在拼命保住自己的资格。
战术协同科目在7号cqb训练区进行，每组八人抽签配队，限时清剿四栋建筑。
1组的配合已经不需要多说。
陈国涛压低嗓子报了一串手势代号，八个人像拧紧的齿轮组咬合进建筑群。
强子突进、邓振华架枪、小庄迂回、喜娃侧翼渗透、郑三炮封锁、耿继辉协调、史大凡居中策应。
每个人卡在自己的位置上，动作之间的衔接缝隙被压缩到不足一秒。
七分十二秒，四栋建筑清剿完毕，零伤亡。
全场第二名用了十一分四十秒。
最后是理论笔试。
喜娃坐在考场最后一排，拿到试卷的时候手心冒了汗。
但他翻开第一页，看到cqb切角流程图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手册上那些绕口的英文代号。
而是沙地上的枯叶和石头，是史大凡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的阵型，是陈国涛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写给他的“三人突击踹门压制”。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笔迹歪歪扭扭，但每一道战术题的核心逻辑都写对了。
——
下午四点，成绩汇总完毕。
赵峰站在4号训练场中央，七十名菜鸟列队站在他面前。
“通过名单，我只念一次。”
他报了三十八个编号。
1组八人全部在列。
编号念完，队列里响起压抑的喘息声——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咬紧了牙关。
三十二个没被念到的人，有的低下头，有的攥紧了拳头，有的眼眶已经红了。
“未通过人员，出列。”
三十二人沉默着走出队列，站成一排。
赵峰走到他们面前，和上一次淘汰一样，手里拿着那本战术记录本。
他从第一个人开始，逐一停步。
“刘志强，战术协同科目第三栋建筑清房时，你主动替队友挡住了交叉火力区，感应器中弹判定阵亡。
你的反应速度够快，但体能储备不够，跑到第三栋的时候心率已经破了一百九。”
刘志强咬着嘴唇，眼眶通红，站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