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察觉到，在他们脚下不足二十米处的陡峭岩石夹缝中，四道身影已经攀上了山脊。
陈喜娃双手握着突击步枪，身体紧紧贴在岩石反斜面的背风处。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与湿滑落叶上，没有带起半点石子滚落的动静。
在他身后五米处，赵峰单手按住突击步枪护木，深褐色的双眸在夜视仪后方注视着喜娃的后背。
陈国涛枪口封锁着山脊两侧的死角。
喜娃越过了突出的风化岩，距离敌方重机枪掩体只有十五米。
透过低矮的灌木缝隙，他看到了那名靠在沙袋边端枪张望的敌军守卫。
对方头上戴着一顶杂牌凯夫拉头盔，下半张脸留着乱糟糟的络腮胡。
粗壮的脖颈正好暴露在枪口正前方。
平时在靶场上，喜娃打过无数次胸环靶，打过无数次移动靶。
在教导队集训时，他也能在模拟射击中击溃电子靶标。
但眼前的不是铁皮，不是木板。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胸口还在起伏，嘴里还在吐着白汽。
那名守卫似乎察觉到了身侧气流的变化，眼角的余光猛地向下一瞥。
四目相对。
对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开，正准备发出第一声警报嘶吼。
手中的突击步枪也开始向下压制，没有退路。
喜娃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空白，神经反射完全接管了身体。
这是两个月来赵峰带给他的肌肉记忆。
抬枪，抵肩，贴腮。
食指扣动扳机。
“噗！噗！”
两发微声子弹自消音管口激射而出。
第一发子弹打穿了守卫的咽喉，将未出口的嘶吼直接堵死在血沫中；第二发子弹精准掀开了对方的面骨。
暗红色的液体混合着碎屑溅落在后方的雨布上。
那名壮硕的守卫双腿一软，重重砸倒在沙袋后面，手中的枪掉在泥水里，发出一声闷响。
打中了，敌人倒地了。
喜娃依然保持着抵肩瞄准的战斗姿势。
他的双眼圆睁，视线死死盯在那具还在抽搐的躯体上。
鲜血的气味顺着夜风灌入鼻腔，那是与靶场完全不同的、温热且刺鼻的味道。
喜娃的手指还压在扳机上。
不可控的生理反应瞬间爆发，从右手指尖开始，细微的震颤迅速蔓延至整条小臂，随后顺着肘关节传导至枪身。
枪管在黑暗中发出了轻微的颤动，金属挂件相互碰撞，摩擦出细小的声响。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跳猛烈撞击着胸腔，冷汗顺着额头滑进迷彩油，刺痛了眼角。
杀人了，真正剥夺一个同类生命的沉重感，像冰冷的水一样将他当头浇透。
第二名守卫已经从掩体后方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冲锋枪即将横扫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停顿瞬间，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突然按在了喜娃剧烈颤抖的右肩上。
沉稳的力道瞬间穿透了作战服。
同时，一道冰冷平静的男声直接切入全队通信信道，清晰地打入喜娃的耳膜深处：
“深呼吸，继续前进。”
赵峰的声音不高，但在系统个人卡【令行禁止】的加持下，这道音节仿佛带着穿透一切慌乱的秩序力量。
混乱、震惊、生理性的恐惧与颤抖，在听到这六个字的刹那间，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喜娃紊乱的心跳瞬间归位，原本剧烈抖动的右小臂彻底绷紧定格。
“是！”
喜娃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双眼中的茫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坚决。
后方的陈国涛侧身滑出，手中的步枪连点两枪，将掩体后探头的第二名守卫当场击毙在沙袋旁。
赵峰一马当先越过喜娃，突入掩体。
掩体深处，一名试图去抓重机枪握把的副射手刚抬起头。
赵峰手中的格斗军刀已经化作一道寒光划过半空，精准扎入对方右胸。
赵峰欺身上前，反手拔刀，肘部重击在对方面门，将最后一人彻底放倒在地。
整个拔点战斗，从第一枪打响到全员肃清，只用了不到七秒钟。
赵峰拔掉便携式电磁干扰仪的电池模块，抬脚踩碎了发射主板。
重机枪被推倒，弹药链被截断。
陈国涛快步走到后方悬崖处，举枪警戒着那两条隐蔽在草丛深处的逃生小径。
国境线方向的山脊，再无任何隐患。
赵峰转过身，看向跟进的陈喜娃。
喜娃站在雨布下方，枪口向下四十五度，手指稳稳扣在扳机护圈外侧。
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脚下的敌尸，再无半分颤抖。
“北侧山脊暗哨清除，制高点控制完毕。”
回到刚刚行动开始前，废弃铅锌矿区的西面围墙高达三米，墙头拉着生锈的刺丝滚网。
强子和小庄一前一后贴着斑驳的墙体潜行。
两人脚下踩着湿漉漉的碎石，动作平稳。
转过一处坍塌的砖垛，前方出现一扇两米宽的铁板门。
按照情报，这扇门内侧连接着地下二层与外围的通风过渡间。
也是整座防御堡垒西侧唯一的薄弱点。
按照灰鸽预先传出的情报，这扇门的内侧暗插销应该在行动前一小时被悄悄拔除。
强子贴在门轴左侧，小庄端枪半跪在右侧。
强子伸出带着战术手套的左手，指尖按在冰冷的铁门边缘，轻轻向内施加推力。
门纹丝不动，门缝边缘泛着沉闷的受力阻尼。
重型钢铁铸造的插销依然死死卡在槽口内。
强子动作骤停，眼神在夜视仪后方收紧。
小庄立刻抬起枪口，封锁住门板上方半米处的排气百叶窗。
强子把耳朵贴近生锈的门缝。
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声响。
但通过钢板传导的震动，门后隐约传来粗暴的金属碰撞声。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以及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
皮带抽打皮肉的脆响穿透缝隙。
“老实点，说刚才在门边摸索什么？”
门后传来一句夹杂着境外口音的恶狠狠喝骂。
接着又是重拳砸在腹部的闷响。
被殴打的人没有回答，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发出急促而微弱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