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完份例往回走的路上,于姨娘趾高气昂地走在前头,彭雪和薛千儿落在后面。
各自的丫鬟嬷嬷扛着布料先行回了院子,两人手里只拿着新得的胭脂口脂,慢慢走着。
彭雪忽然停下,打开自己那盒胭脂看了一眼,皱皱眉,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这颜色瞧着怪怪的,我可不用。”
说完便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薛千儿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回到屋里,她立即把阿琴拉到一边,将方才的事说了:
“你说,雪姨娘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琴思忖片刻,低声道:
“她说她不用……莫不是这胭脂里头有什么不妥?”
次日一早,薛千儿便借口出门采买,领了外出的牌子,带着阿琴去外头寻了位大夫。
大夫将她的胭脂口脂一一查验过,面色凝重道:
“这里面掺了麝香、红花之物,皆是令女子滑胎的药材。”
薛千儿脸色煞白。
回府的路上,阿琴又低声提醒:
“若胭脂里都能动手脚,保不齐屋里头也有。”
两人回到住处,关起门来翻了个底朝天。
果然,床板底下、枕头芯子里,都搜出了药粉。
薛千儿恨意翻涌。
她想起当初戚卉如何利用她表哥离间她与吕图鸿,害得她只能以贱妾身份进府。
又想起那两个没保住的孩子……
往事,都像刀子一样剜在心上。
“她害我至此……”薛千儿咬着牙,一字一顿,“我定要她生不如死。”
阿琴劝道:“当务之急是调理身体,生下自己的孩子,其他的事情从长计议。”
薛千儿深以为然。
但她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吕图鸿不在府中,她攥着那些证据便直奔严氏院子,扑通跪下来,哭天抢地,说少夫人毒害世子子嗣,才害得她接连流掉两个可怜的孩子。
说不准就是两个聪慧伶俐的儿子。
她还说雪姨娘的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说不定也是被少夫人下毒所致。
虽然薛千儿怀疑戚卉膝下的两个孩子是雪姨娘生的,但现在她没有证据,就先张口把众人往中毒方向牵引,这样才有机会重罚戚卉。
听到风声的于姨娘匆匆赶来,听完原委,脸色大变,慌忙让丫鬟回去取自己的胭脂口脂。
严氏当即请了府医查验,果然也掺了麝香红花。
再一搜,于姨娘的枕头芯里同样藏着药粉。
彭雪诞下死胎的事情已经无法查证,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严氏怒不可遏。
她将此事报与老夫人,老夫人做主,将戚卉禁足院中,并夺了她的管家权。
然后把彭雪抬为姨娘,薛千儿也从贱妾抬为姨娘。
算是给她们补偿。
吕图鸿回府后得知此事,对戚卉的狠毒大感震惊,新婚以来那点情分也荡然无存。
他冷声问她:“你为何要这么做?你已有一子一女,你是主母,谁也越不过你去,何苦做下这些孽事?”
何苦?
戚卉抬起头,红着眼骂道:
“你懂女人的苦么?若我没有子嗣,这个位置我坐得稳么?
若她们都诞下子嗣,随时能把我拉下来!”
吕图鸿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丢下一句“你好好反省反省”,便拂袖而去。
许是心中愧疚,此后吕图鸿对两位姨娘倒是多了几分怜惜,接连两三月格外用功。
不久后,薛千儿和于姨娘先后有了身孕。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第一世,戚卉嫁给魏俊文后,为了替魏俊文铺路,借着彭雪的绣品攀上了王大学士的夫人。
王家是清贵门第,王家人与人相交更看重品性,不看出身,因此王夫人并不介意戚卉的庶女身份,两人最后竟成了忘年交。
王大学士任翰林院掌院,门生遍布朝野,有这层关系在,魏俊文的仕途走得格外顺畅。
到了第二世,嫁给魏俊文的换成了戚珍。
没了王夫人这层关系,全靠伯爷全力扶持和魏俊文自己汲汲营营,有着剧情的保底,磕磕碰碰的也做到了二品,但职位和权限差不少。
彭雪晓得,若能与王夫人搭建好的关系,便是她往后翻身的底气。
最不济,往后儿女若要请个好夫子,也算是多条路。
她挑了王夫人常去的那间绣坊,寄卖自己的绣品。
果然不出所料,接连几回之后,王夫人便看中了她的一幅绣作,被那针脚里的灵性勾住了,再三跟掌柜说,定要见一见绣这帕子的人。
她今日出来便是赴王夫人的约。
二人在绣坊见面,寒暄几句,王夫人问了几个针法上的关窍,彭雪一一答得细致,末了还当场演示了一手自己琢磨出来的新绣法。
王夫人看得眼亮,连连点头,越聊越是投契,索性邀她过府做客。
彭雪微微垂首,语气谦恭:
“王夫人抬爱了,妾身不过是晋国公世子的姨娘,身份卑微,做不得夫人的客人。”
王夫人摆了摆手,神色认真道:
“出身咱们选不了;可人品本事,却是自个儿挣的。我瞧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身后那些名头。”
她顿了顿,又笑道,“你若愿意来,我便当你是朋友相待。”
彭雪自然应下。
出了绣坊,彭雪带着板栗寻了间酒楼,好好吃了一顿。
酒足饭饱,主仆二人正要离开,迎面便撞见了戚珍。
戚珍瞧着人憔悴,眼底微青。
看来在魏府日子不好过。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戚珍脾气差、自私,偏偏没什么真本事,压根不是魏俊文和魏母的对手。
戚珍也认出了她,毕竟是自己庶妹的陪嫁丫鬟。
两人擦肩而过时,戚珍照旧鼻孔朝天,一副瞧不起人的做派。
彭雪懒得搭理,如今她又不是伯府的下人,没道理再惯着她。
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戚珍的声音:
“戚卉她当真给姨娘下药,被禁足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彭雪心想八成是戚卉院里哪个容易被收买的下人把消息透露给了廉氏。
然后她丢了一个字:“是。”
脚步没停。
戚珍冲着她的背影气恼道:
“哼,神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