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启知道她在伤心,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逼她。
他看着黎黎那张始终冷着的脸和红肿的眼眶,最终还是妥协了,答应了黎黎的请求。
他亲自开车把她送到了兰度酒店,帮她办好了入住手续,将房卡递到她手中,又在门口站了片刻,叮嘱了句才离开。
兰度酒店,顶层的套房。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落地窗上,将窗外城市的灯火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晕。
黎黎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裹着白色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笼罩的城市。
玻璃上倒映出她的影子,一张苍白落寞的脸。
她翻开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未接来电的记录。
十分钟前,一个陌生号码给她打了电话,但她在洗澡,没有接到。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心里大概猜到了是谁,应该是萧烬的电话。
她在犹豫,在想要不要回拨过去。
她还没有做出决定,下一秒门铃响了。
黎黎走到门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萧烬。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那双凌厉的丹凤眼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猩红,看起来有些可怕。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显然来得非常急。
他身后跟着五个人,齐刷刷地站在走廊里,散发着压迫感。
萧烬侧过头,对着身后的人说了一句:“五爷的人请去喝茶。”
妮妲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萧烬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他的领带被他扯得有些乱,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这种凌乱反而让他看起来更野了,像是一头猛兽,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黎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清楚,他找到了她留下的线索。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但她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若无其事地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你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萧烬没有回答。
他脱下手套,随手丢在地上。
然后他大步上前,俯下身,伸手捏住了黎黎的下巴,力道很大,迫使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语气很凶很凶:“我问你,孩子是谁的?”
黎黎的身体瞬间紧绷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指腹压在她的下颌骨上,带着压迫感。
她的眼尾瞬间泛起红晕,声音却是冷的,倔强的想要挣脱:“商启的。”
萧烬看着黎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委屈,看起来真诚极了。
她真的越来越会撒谎了,如果不是他找到了证据,他怕是真要信了她的鬼话。
“我不介意请paдa(拉达)来澳城一趟。”萧烬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但黎黎能听出他胸腔中极力隐忍的怒火。
黎黎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声音里带着急迫的慌乱:“你不要动paдa阿姨,她照顾过我的,你不能…”
她的眼角有泪花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萧烬的手背上。
“我要听实话。”萧烬的语气重了几分。
黎黎的嘴唇在发抖。
她双手握住萧烬捏在自己下巴上的那只手腕,抓得很死、很用力。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破碎:“是…是我们…的孩…子…”
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缝中涌出,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把那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萧烬,是我们俩的孩子。”
萧烬的胸口猛地一痛,他的手颤抖了一下,指间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语气里的颤抖:“所以在医院的时候,那后半句是那样我们的孩子也不会死,对不对?”
“对!”黎黎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萧烬松开了钳住黎黎下巴的手。
他的手掌无力地垂落下来,而黎黎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她弯下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声从指缝间泄出来。
萧烬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她,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萧烬…你怪我吧,”黎黎伏在他的肩头,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的哭腔:“是我没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她继续演着这出苦情戏,但眼泪却是真实的,那些眼泪里有演技,但也有真正的悲伤,真假混杂在一起,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我真的后悔了…”
萧烬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着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跟我说具体怎么回事?”
黎黎伏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才慢慢地平复了一些。
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我知道怀孕的时候,我很纠结,要不要打掉…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平复情绪:“宝宝三个月的时候,我回了一趟蝶城,去看望姨妈,顺便在医院做产检。
但从蝶城回去之后,就被陶亦凝找上了门。她非说我怀的是商启的孩子。
我告诉她了,是你的孩子。但她不相信。她找了医生,我被人架在手术台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我们的孩子…就被她那么弄死了。”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但我今天才知道,是翁屿漫告诉陶亦凝我怀孕了的。”
她的手死死地抓着萧烬胸口的衣服,指节发白:“至于为什么告诉商启说是他的,因为只有他能教训陶亦凝。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为了我得罪他…”
她还想要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完,下巴再次被钳制住,萧烬的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薄唇落下,吻住了她。
他的吻很重很重,带着无处宣泄的情绪。
黎黎在他的怀里发抖,在哭。
眼泪混着唾液咸涩的味道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萧烬捧着她的脸,右手中央那块凸起的增生硌着她软嫩的脸颊。
平时被手套遮住,很少示人。
萧烬的眼角也有些湿润了。
他压抑着自己,压抑着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压抑着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不敢去想,不敢去想那天的黎黎该有多绝望。
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被强行剥夺了做母亲的权利,而那个孩子的父亲远在天边,对此一无所知。
他抱着她,声音低哑而温柔:“哭吧,我陪着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