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拽她的人居然何大兰。
“大妹子，你咋才来呢？要不是俺在这，你高低占不上这么好的地儿！”
是是是，你厉害！
周靖瑶隔着窗户往里面瞧了一眼。
由于天色尚早，还没到统一开灯时间，从外往里就看得不是特别清楚。
“何大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何大兰惊讶地看着她。
“哎妈呀，出了这么大事，你不知道嗷？”
“咱大院有好几个人吃罐头，都吃进医院去了！”
“你知道谁干的不？”
周靖瑶第一反应自然是孙桂英。
不然通讯兵不会说事情与裴长岩家有关。
只是孙桂英并不是啥大方人，她会把自己做的罐头，免费分享给别人？
而且还是好几个人。
何大兰以为她真不知道，便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算了，俺还是告诉你吧，那人就是你堂嫂，裴副连长他妈干的！”
“俺都纳了闷了，她胆儿咋这么大呢？”
“居然背着一兜子山楂罐头，挨家挨户地敲门，问人家买不买，结果给药倒了一大片！”
周靖瑶觉得很惊讶。
因为她原本以为，孙桂英是因为舍不得去供销社买现成的罐头。
这才自己做了两瓶，拿过来敷衍了事。
可实际上人家是批量制作，目的竟然是售卖！
看来周靖瑶昨天还是低估这位农村妇女的野心了。
她正想问问何大兰，关于“药倒一大片”又是怎么回事时，恰好看见裴栖和李烽一起走进这间办公室。
下一秒，窗户里面立刻传来孙桂英焦燥的声音。
“我说同志，你们可得搞搞清楚。”
“我跟她们既没冤也没仇的，我害她们干啥？”
“这冤枉人也没有这么冤枉的啊。”
“我真是比那窦娥还冤呐我呀……”
冯教导员见她抵赖不认，还撒泼放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看到他们两人来了以后，立刻起身敬礼，然后退到一旁。
裴栖目光沉沉地锁住裴长岩，一开口嗓音低沉。
“裴长岩！”
“到！”
“到底怎么回事？”
“报告裴营，有人说吃了我妈做的罐头，肚子不舒服进医院了！”
他才刚说一句，孙桂英就嗷一嗓子，慌忙狡辩。
“我把丑话说前头嗷，这可不关我的事！”
“我做的罐头啥毛病没有，别人吃了都没事，咋偏偏就他们几家吃出问题来？”
“要我说嗷，肯定是他们自己身体有毛病，凭啥赖在我头上？”
她说完还很不服地剜了一眼。
要是没有眼眶挡着，眼珠子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裴长岩在旁边使劲给她递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了。
因为在部队里犯了错，态度是非常重要的。
可孙桂英就是不听。
还越说越来劲，越说越理直气壮，干脆两手一摊。
“咱就是说嗷，我本本分分地熬山楂，做罐头，用的材料也都是实打实的。”
“天地良心，我一分钱都没多赚，这到头来咋就成我的错了？”
她说的话，还有她的态度，都充分暴露了她的无知。
孙桂英不过是军家属。
裴栖没必要对她开口，而是将目光移向冯教导员。
“医院现在是什么情况？”
“哦，我刚刚与那边的科主任通过电话了，前去就医的总共有四个人。”
“除了二十七团的后勤李股长，因少量食用而导致轻微腹泻之外，其余三人均需住院治疗。”
裴栖把他记录的本子拿过来，看到另外的三人全是军家属。
一个是二十八团军务股王参谋的爱人。
一个是卫生所高军医的孙子。
还有一个是二十九团蒋连长的女儿，他可是裴长岩的顶头上司。
李烽开口问了一句。
“确诊什么病？”
裴栖往后翻了一页才看到。
“急性肠胃炎，说是细菌感染。”
孙桂英一听立马急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山楂可是我花一毛……两毛三一斤买的，糖用的也是好糖，它就不可能吃出细菌来！”
屋子里鸦雀无声。
裴栖还在翻看记录本。
窗外的家属中，有人实在听不下去了。
隔着窗子大声喊道。
“报告首长，孙桂英撒谎！她熬罐头用的根本不是糖，都是糖精，苦得很！”
“没错，据说她那晚半夜在家熬糖水，差点儿把他们那栋楼都给点着喽！”
孙桂英看了眼窗外。
发现说这些话的人，全是没买她罐头的人。
心里顿时更来气了。
“你们少在那冤枉人！我是有天晚上熬了一锅糖精水，可那是要干别的用！”
“做罐头，我用可都是白…黄冰糖，老贵了，七毛二一斤呢！”
“你吃过么你？”
“没吃过就别瞎叭叭，有本事拿出证据来啊！”
她敢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因为买过她罐头的人都吃了，没买的手里肯定也没有。
她轻蔑的口气激怒了窗外众人，大家都纷纷开口指责她。
“我们又不傻，还能连糖和糖精都分不出来吗？”
“没错，我就是闻着苦味儿了，所以才没买的！”
“这么不卫生的东西，她还卖我们一块钱一瓶，幸亏咱们大家都没买，否则小命难保！”
李烽一听这话，腾一下站起来。
“什么？”
“这罐头要花钱买？”
“不是你免费送给大家品尝的吗？”
裴长岩心里咯噔一沉。
他当然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马上接茬儿。
“李团，是这样的。”
“我妈的确是免费送给大家品尝的。”
“但邻居们都说做这东西不少花钱，可不能白吃，所以就都稍微表示表示……”
他越说声音越小。
外面的骂声更是接踵而至。
“呸，裴副连长你咋能撒谎呢？”
“你妈明明就背着个大布兜，领着你妹妹，挨家挨户地敲门推销。”
“有不少人家都是抹不开面子才买的。”
裴栖暗骂裴长岩糊涂。
怎么能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撒谎？
“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然清晰明了。”
“你们有没有故意害人暂不清楚，但有人吃了你们做的罐头被送进医院，这是事实。”
“况且私营买卖是违法的，你们就算是好日子过够了，也不该给团里抹黑！”
孙桂英没听懂，扭头小声问裴长岩。
“你二叔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