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上一放学，陈小海就跟着张永福去了趟张家。
张青山将陈小海带来的那枚吊坠放在掌心，轻轻颠了两下，“小海，这吊坠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问这话的时候，他眼中隐隐闪过一丝精光。
陈小海放下手中的汽水瓶，迅速抹了把嘴，张口就来：“张叔，这是我姐的。我从永福这里得到消息后，回去就跟我姐提了一嘴。”
“这不，我姐今天就让我把吊坠拿过来看看能不能让张叔您给掌掌眼。”
张青山闻言，将手中的吊坠放在桌上，垂眼看着没说话。
一旁的张永福却是看急了，“爸，你倒是说话呀，小海拿来的这吊坠到底能不能入得了买家的眼？”
事先，陈小海可是都已经跟他说好了，只要这枚吊坠能卖出去，不管卖多少都会分他一张大团结。
张青山这才慢慢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的傻儿子，“能卖，但是这价钱不好说。”
说完，他又起身，将目光移到陈小海脸上，和善一笑：“小海，你和永福先在家里坐着，我去把买家请过来看看货。”
随即转身离去。
他再回来时，身旁跟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炭黑色的厚毛呢大衣，下身是一件同样黑色的笔挺长裤，脚下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毛呢大衣的袖子下方还隐约可见一抹金属的反光，是他们从没见过的高档手表。
陈小海和张永福见状，双双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那人进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稍稍歪着头，拿起桌上的吊坠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毛呢帽檐微微倾斜，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半截影子，叫人看不清他鼻梁以上的面貌。
良久，那人的右手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吊坠上的三个小红点，忽地笑出了声。
“可以，这货我收了。”
而后，他淡淡瞥了眼对面已然两眼放光的陈小海，虽是询问，语气却是无比笃定。
“小子，这货是你带来的？”
陈小海抓着汽水瓶的指节一点一点收紧，激动得连连点头，“是我带来的，您要是看着可以就出个价吧。”
那人哼笑一声，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掩去眸中的异样，“这吊坠看着挺养眼，不过说到底只是一块石头罢了，拿回去充当个把玩的倒也还算凑合。”
他又看向陈小海，“看你特意跑一趟的份儿上，就出五十块钱吧。”
陈小海眉头微微一皱。
这枚吊坠，他来之前就看过很多次，虽然只是一块普通石头，但上面那三枚红点是真好看。
他还以为至少能卖一二百呢。
结果人家看完，才出了五十的价。
陈小海心中纠结一瞬，下意识地朝对面的张青山投去一记求助的眼神。
见对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他当即咬了咬牙，心想，反正又不是他自己的东西，相当于白捡的，卖了也行。
“行，五十就五十，不过我现在就要钱！”
那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小叠大团结，从中数出五张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随即解开大衣纽扣，将吊坠和剩下的钱揣入马甲外兜里，淡淡说了句“钱货两清”就离开了。
张青山把人送出门，刚拐过红砖门垛，那人脚步一顿，从衣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五张大团结递给了他。
张青山弯着腰，笑得一脸谄媚，“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那人见状，轻蔑地勾勾唇，将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机械厂筒子楼。
宋明月跟陈小棠道别，一到家就见宋明杨已经坐在桌子跟前了。
他双手搭在木桌上，双拳微攥，嘴角轻轻抿着，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右手边有个灰扑扑的吊坠。
见此情景，宋明月眼眸倏地一亮，飞快脱下外套，随手搭到椅背上。。
“哥，这是找到了？”她将双手撑在木桌上，感觉这一个月来紧绷的神经蓦然一松，瞧着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语气里也透出几分难得的松快。
宋明杨闻言，将右手慢慢抬起，扶住了额头，声线中透出几分寒意，“这是假的。”
“假的？”宋明月面色陡然一变，急忙伸手拿过他身前的那枚吊坠细细翻看，“怎么可能？这不就跟上面那些人描述的吊坠一模一样吗？”
同样都是石头，还同样有三枚小红点。
就连红点所在的位置和石头的形状都跟上面那些人说的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会有假？
她心中疑惑不已。
宋明杨幽幽叹了口气，看着灰扑扑的坠面，低低出声：“仿得确实很像，还刻意做旧了。也难怪外面那些蠢货会着了道。”
听了这话，又见他脸色异常难看，宋明月就像是瞬间没了精气神一样，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肩膀无力地向下耷拉去。
指尖顺着胳膊垂下的瞬间，吊坠应声落地，还向前滚了几下。
她刚才看见的时候是真打从心底里高兴，想着终于能摆脱这种提心掉胆的日子回去了。
可现在……
宋明月闭了闭眼，胸口中怒火不停翻涌。
陈小棠她怎么敢？！
宋明杨沉着脸，低头瞧了眼地上的吊坠，目光逐渐发暗。
正如他之前所预料的那般，东西果真是陈小海拿过去的，那就说明吊坠就是在陈小棠手里。
如若不是，她又从哪儿得知这吊坠的细节特征，从而弄出来这么一个赝品？
刚看见吊坠的第一眼，宋明杨也一眼就认为是真的。
只是当他拿起来的瞬间，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饶是打磨得再像，但是眼前这枚吊坠的重量和触摸起来时的手感无一不在告诉他，那就是一枚普通石头。
想到这里，一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难堪和羞恼从心底深处一点一点滋生出来。
宋明杨猛地坐直身子，将指尖攥得死紧。
她陈小棠既然搞这么一出，那就别怪他做事狠绝了！
还有陈小海，既然有胆子拿着一个赝品去骗他的钱，那就总该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