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剑尘的答复在第二日便到了。
传讯玉符中只有一句话:“证据已收到。三日内,万剑仙宗、玄天世家、天机阁将联名通告仙界——钱家勾结妖界,不配入世。”
王长生将玉符搁下。万剑仙宗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说明林剑尘在宗门中的话语权比从前重了许多。这大概是论道大会之后,林剑尘在剑道上有所突破,地位随之水涨船高。
果然,第三日,仙界便炸了。
万剑仙宗联合玄天世家、天机阁发布了一份联合通告,详细列举了钱家与妖界交易的证据。暗港位置、船只往来、钱玄机的签押、灵矿转运路线,每一条都附了凭证。通告最后写得很直白:钱家身为九隐盟成员,违背盟约第一条,与仙界之外的势力勾结,擅开边境通道,私运战略资源。钱家入世之举,实为借入世之名行扩张之实,四方仙域各派当共拒之。
通告一出,四方仙域哗然。
钱家在西南三城的驻军当日便收缩了防线。钱玄策紧急传讯九隐盟,要求盟中出面调停。但九隐盟的回应只有一句——钱家之事,盟中正在商议。这个“正在商议”翻译过来,便是暂不表态。
钱家被晾在了半空。
王长生坐在东极天阙的静室中,将四方传来的情报逐一翻看。钱家在西南三城的驻军收缩之后,南冥仙域的天机阁与西极仙域的万剑仙宗同时向边境增兵。两家没有直接动手,但陈兵边境的姿态已经让钱家如坐针毡。
钱万川的处境比之前更加难堪。他本想借入世扩张为钱家谋一条后路,结果后路还没铺好,前路便被堵死了。钱玄机在族中大会上再次发难,指责钱万川决策失误,要求由二长老一系接管族中事务。钱玄策则反唇相讥,说若不是钱玄机与妖界勾结在先,钱家何至于此。
钱家内乱加剧。
但王长生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江问天至今没有动静。万剑仙宗的通告已经发了三日,钱家被四方仙域围堵,江问天若想保钱家这个潜在盟友,本该出手。可他什么也没做。
这不正常。
王长生将情报合上,闭目片刻,然后取出传讯玉符。
“分魂。仙界这边的事你实时盯着。我去一趟万宝城。”
“做什么?”
“听风阁。我要买一条消息。”
半日后,万宝城。
茶楼二层,老赵已经在雅间里坐着了。他看到王长生推门进来,微微点头,给他倒了杯茶。
“东阳帝子。你来得倒勤。”
王长生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想问一条消息。”
“说。”
“江问天最近在做什么?”
老赵看了他一眼,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
“这个问题的价格,比之前都高。”
“多少?”
“五十万仙晶。”
王长生没有还价。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搁在桌上。里面是他之前从逍遥仙王储物戒中找到的一批灵材,市值约五十万仙晶。
老赵拿起储物袋看了一眼,收了起来。
“江问天这一个月没有离开江家族地。他没有联络钱家,没有联络姚家,没有联络任何势力。他做了三件事。第一,将江家族地外围的所有探子全部撤回。第二,将江离从下界接回了族地。第三,他传讯了姬家老祖,约姬玄道在天枢峰单独见了一面。”
王长生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了一下。
“江离被接回去了?”
“对。他体内的仙帝魂念耗尽之后,江问天派人去下界将他接了回来。江离如今在江家族地中养伤,据说恢复得不错。”
王长生沉默了一息。
“他见姬玄道说了什么?”
“不知道。天枢峰是九隐盟的地盘,听风阁的人进不去。但姬玄道离开天枢峰之后,直接回了姬家族地,随后姬家便宣布入世。”
王长生抬眸。
“姬家入世了?”
“对。昨日的事。姬家入世之后,没有抢地盘,没有占灵脉,只是派了一支商队进了中央仙域。但那支商队带队的是一位仙尊巅峰。”
老赵端起茶喝了一口。
“姬家入世,什么也不抢,只是‘看看’。你觉得他在看什么?”
王长生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拱手一礼。
“多谢。”
老赵没有起身,只是摆了摆手。
王长生离开茶楼,走在万宝城的街道上。天色将暮,坊市中的灯火次第亮起,人来人往。他走在人群中,面色平静,但脑中翻涌着方才的消息。
江问天撤回了所有探子。这意味着他放弃了在东极天阙外围的监视,也意味着他放弃了在暗处盯着王长生的动向。一个仙帝七重的存在,不再暗中盯梢,转而将精力收回族地之内。这不是退让,这是蓄力。
而姬家入世这件事更值得玩味。姬玄道与江问天单独见面之后,姬家便入世了。姬家入世不带兵马、不占城池,只派了一支商队。这支商队带队的是一位仙尊巅峰。这说明姬家入世的目的不是扩张,而是观察。
观察谁?
答案只有一个。
王长生。
姬玄道在观察王长生。他想看看这个能撬动九隐盟、能逼九冥妖皇坐下来谈、能借万剑仙宗的手压制钱家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少底牌。
“姬家。”
王长生低声念了一句,加快脚步朝城门方向走去。
回到东极天阙之后,他径直去了正殿。沐清玄正在殿中与沐家使者说话,看到他进来,挥手让使者退下。
“江问天撤回了探子。”王长生开口,“他把江离接回了族地。姬家入世了。”
沐清玄面色微变。
“姬家入世?”
“姬玄道与江问天见了一面。之后姬家便派了一支商队进中央仙域,带队的是一位仙尊巅峰。不抢地盘,不做交易,只是看。”
沐清玄沉默了几息。
“他在看你。”
“对。”
沐清玄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前,望着远方天际。
“你父亲当年在壁垒上守了三万年,仙界的势力换了一茬又一茬。姬家始终没有入世。如今因为你,姬家动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王长生。
“你打算怎么做?”
王长生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
“让姬玄道看。他要看什么,我便给他看什么。他看够了,自然会做出判断。而他的判断,将决定九隐盟的走向。”
沐清玄看了他很久。
“你有把握?”
“没有。”王长生坦然道,“但江问天也没有把握。否则他不会撤探子,不会接回江离,不会去找姬玄道。他在做准备,说明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顿了顿。
“而姬玄道在看他。姬家若倒向江问天,江问天便有了底气。姬家若倒向我,江问天便彻底孤立。所以姬玄道这一票,至关重要。”
沐清玄微微点头。
“那你要给姬玄道看什么?”
王长生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搁在案上。
“给他看这个。”
玉简中只有一件事。九冥妖皇亲自签押的停战协议。王长生与九冥妖皇在天裂谷谈判时,他让安金瑶以天宝商会的名义做了一份书面记录。九冥妖皇的签押、天鹏王的见证、以及双方约定的三年停战条款,全部写在其中。
沐清玄拿起玉简看了一眼,微微动容。
“你让九冥妖皇签了停战书?”
“他不想签。但天鹏王在他背后捅了一刀,钱家的暗港被我封死,他弟弟死了,妖界内乱。他不签也得签。”
沐清玄将玉简放下,看着儿子。
“你要把这东西给姬玄道看?”
“对。”王长生道,“姬玄道要看我的底牌。我便给他看一张。让他知道,我能跟仙帝级的存在坐下来谈条件,能让妖界之主签停战书,能撬动九隐盟的格局。这些事,江问天做不到。”
沐清玄沉默了很久,最终微微颔首。
“去吧。”
王长生将玉简收入袖中,转身朝殿外走去。
天光正好,云海翻涌。东极天阙的仙鹤在檐角盘旋。他走出正殿,站在回廊之中,取出传讯玉符。
“听风阁。我要见姬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