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撕裂拂晓，四面城墙同时传来厮杀呐喊。
联军兵马分作四路，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齐齐扑来。可他们各冲各的，谁也不等谁，有人抢着先登城抢功，有人缩在后面保存实力，阵型挤成一团乱麻，把攻城的通道都堵死了。
我立于中央城头，指尖飞快划过城墙布防图，声音沉而稳：东墙，甲阵堵缺口，只拦不追。南墙，箭塔压住，别放人上墙。西、北两路先放进来一段，等他们自己挤着就乱了。
号令一道道传下。召唤军团分赴各面，分段拦阻，像垒起的堤，把涌上来的攻势一段一段隔开，却不追入敌阵深处。
另调一支死士分队，我补了一句，绕到西侧联军侧翼，不接战，只来回驰射，搅他们的阵脚。
城内医者，全部赶赴城墙下。我又道，敌军伤兵也好，咱流民伤者也好，一并救治。
主公，救敌人？赵铁柱在旁愣了一下。
战场上的伤病，分什么敌我。我道，救一个，少结一分死仇。去吧。
城下刀光血影，城根却腾起一片药香。医者们穿梭在呻吟的人群里，给流民止血，也给联军伤兵上药。那些被扶起来的敌军兵卒，望着眼前这面自己来攻打的城墙，一时说不出话。
城头的召唤军团列成方阵，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们依着布防图，一段一段守住缺口。有人持盾顶在最前，有人搭弓压住墙头，彼此呼应，进退有素。联军几路人马冲了几回，都被这些铁桶般的方阵挡了回去，落下一地哀嚎。
一枚术法火球贴着城头掠过，砸在垛口上，碎石溅了我一脸。肩头那片法袍被烧出一个洞，我拍了拍灰，没退。胸口混沌纹路随那股灼热浊气一闪，我侧头避开，没让赵铁柱看见。
厮杀了大约一个时辰，战局忽然起了变化。
东侧城下，两路领主的兵马为争墙根下那片高产灵苗田，不知谁先动了手，刀光一闪，竟当着自己人打了起来。
那是我的地！我放出去的兵先占的！
放屁！分明是我的人先踩上去的！
两路兵卒扯着嗓门对骂，推搡升级成械斗，阵脚大乱，攻打城墙的攻势瞬间塌了半边。
我在城头看得分明，当机立断：东侧，分两股包抄！把那两路内讧的，从中间切开！
召唤军团应声而动，像两把尖刀插入那团乱麻，把正内讧的两路兵马从中间劈开，分割包抄。敌军本就自乱阵脚，被这么一冲，登时溃散，丢盔弃甲地往后退。
其余三路联军见同伴东墙内讧、阵型自溃，军心登时动摇。有人掉头就跑，有人站在原地发怔，攻势转眼间只剩零星几波，被守军轻易挡了回去。
我立在城头，没有下令追击。心里清楚：他们不是被我打垮的，是自己把自己打散的。今天能为一片灵苗田动刀，明天就能为谁先跑互相捅后背。一盘散沙，撑不过一日。
联军全线溃败。各路领主收拢残兵退守主营，退一步吵一步，互相指责对方临阵脱逃、抢功误事，同盟在争吵声中碎成了几块。
城墙上破损加剧，我一一安排流民和敌军伤者安置。老大夫蹲在墙根，给一个联军伤兵包扎：小子，你既是来抢地的，怎的也躺着等救？那伤兵哑着嗓子：受了伤，哪还顾得上分哪家。老大夫摆摆手，把人往担架上一抬：养好伤，别再打了就是。
我望向那片吵成一团、再无力再战的联军营地，沉默片刻，吩咐赵铁柱：传令，邀各家领主、及城外观战的中立散修流民，明日齐聚城关下。
主公要做什么？
战后这块地怎么分，总得有个说法。我道，与其让他们背地里再攒一波，不如当面把规矩立清楚。
最后一缕烟从联军营地腾起。我转身走下城头，指尖按着那卷皱了的通牒，脚步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