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道影子落进山口之后,再没往远走。
三日里,城外二十里处陆续扎起了营地。雪团在主城上空盘旋,感知铺成一张网,把营地那一坨坨气息拢了进来。它落回我肩头,拿尾巴尖点了点城外的方向,喉咙里压着一串咕噜。
我站在城主府的高阁上,朝下看。
斥候的口供一份接一份送上来。
柳领主把最新一份铺在案上,指尖按着一处:“主公,城外不是一股人。光这两日扎下的营地,就有四处。”
“四处?”
“四处。”他点头,“东边那拨人最多,十来个,气息最横,一进山口就打听灵域之主的修为,话不太好听。西边那拨只三个,进了营地就闭门不出,谁也不见。还有两拨各五六个,见了面客客气气,暗地里互相打量。”
我翻着口供。
东边那拨,路上逢人便说灵域一个新晋小辈占了好地方,言语间透着踩一踩的意思。西边那拨不一样,斥候听见他们夜里议论,说这地方灵脉养人,不如留下来寻个靠山。其余两拨还看不出深浅。
“分成两路人。”我把口供合上,“一路是来找茬的,一路是来投的。剩下那两拨,还在掂量。”
柳领主应了一声,又从袖里抽出另一卷。
“还有一桩。”他声音压低,“这几日不止城外热闹。咱们派去各家望族外围的人回话,说那几户观望的世家,府里连夜掌灯,门关得死紧。”
我抬眼。
“听见什么了?”
“零碎。”柳领主摇头,“只在外头守着,进不去密室。听动静是吵起来了。一户里有人说,域外的强者都往这边凑,灵域这棵大树粗了,该靠着;另一拨人拍了桌子,说祖上传下来的体面,不能给一个种地起家的新人折进去。”
我指尖在沙盘上点了点。
沙盘上,灵域主城是一座新立的小丘,四周散落着几处老牌世家的土堡,再外圈,是昨夜刚标上去的四处域外营地。
两路人在城外,一路人在城里头吵。城外的要掂量我手里的分量,城里的要掂量这趟水往哪边淌。
“铁柱那边怎么说?”
“阵法又补了两层,床弩上弦,粮草入仓。”柳领主道,“他说工事都备着,就等您一句话。”
“让他备着,不必动。”我道,“斥候分成两拨,一拨死盯城外四处营地,一拨继续钉在那几户世家外头,听见什么报什么,别露行藏。”
柳领主记下。
“兽军和战将那边,提到高度戒备。”我又补一句,“再传一道令给各营:没有我的将令,谁也不许出城半步。城外那帮人正愁没个由头,咱们不送。”
柳领主抱卷退了出去。
阁里静下来。雪团伏在我肩头,感知顺着城外营地一圈圈扫过去,把那几股气息的强弱、远近,一五一十送进我心底。东边营地那股气息最躁,像一堆没压住的火。西边那拨最沉,缩在营里不动。
城墙上守军照常换岗,城门洞里进进出出的百姓,挑担的、推车的,谁也没往二十里外那几堆篝火那边想。那几堆火每一整夜都亮着,火边坐着的人,眼睛全朝主城这边斜。
我抬手按上胸口。
玉佩温温地跳着,亮了一线微光。战神碎片那点震颤还在,轻而稳。魔尊碎片那边,仍是一丝遥远的牵引,够不着边。
虚空里又有一缕威压掠过去,比上回那缕掠得慢了些,扫过城外四处营地,也扫过城里那几座掌灯的世家大宅,没停,散了。
我望着沙盘。
城外的人在等我先露底,城里的世家在等我和城外那拨人先碰一碰。谁先动,谁就把底牌露了一半。
日头偏西的时候,柳领主又上了高阁。
他这回手里没抱文书,只捏着一张名帖,帖角还沾着城外的泥。
“主公,”他把名帖递过来,“东边那拨人,递帖子了。”
我接过名帖。帖上字迹很硬,落款处压着一枚陌生的印。
“他们说,”柳领主看着我,“想请灵域之主,进城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