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第二夜，情报一道接一道送到了案头。
先是那个白发长老的弟子，从后山密道摸进来，袖里藏着一封手抄的议事摘要。他进院时裤脚全是泥，鞋都没顾上拍。再过半个时辰，又有两个中立宗门的执事，借着夜路进城，一个带口信，一个带半页没烧干净的会议记录，纸上还带着焦边。我把这三样东西在案上摊开，就着油灯对了一遍。三份说的是同一场会，细节却能互相补上。
他们凑得很齐。
落尘域所有中型宗门的掌权人，那日黄昏都进了中部那座议事大殿。保守派的人先开的口，说我分化宗门、坏了女尊秩序，要直接调修士踏平领地。中立派的人当场驳了回去，说禁锢场没困住我，舆论没压住我，天才折了一地，再打下去，折的是各宗自己的人。两派在殿上争了大半日，谁也没说服谁。带信的执事说，殿上有人拍了案，有人摔了茶盏，角落几个小宗门的长老缩着，连茶都没敢端。
最后拍板的，是坐在正中那几位顶尖大宗门的掌权人。
带信的执事压着声学那几位的口气。他们否决了直接开战，说为一个男修把整个域拖进战火，不值。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折中下来的办法，是各大宗门的顶尖高层结伴亲赴领地，当面勒令我交出全部灵脉，自废道基。我若不从，再一层一层加码制裁。
那执事说，殿上拍板的时候，保守派的人脸上是满意的，中立派的人没说话，只是低头喝茶。坐在正中那几位，从头到尾没起身，话却是一锤定音。
“几个人来？”我问。
“八位。”执事伸了伸手，“都是各宗掌权的，不是长老能比。三日后动身。”
我点了点头，让他下去歇。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说，掀帘出去了。
屋里只剩我一个人。我把案上那几页纸叠好，压在镇纸底下。纸边上那点焦痕，被油灯一照，卷了起来。然后我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张沙盘前。沙盘上插着几十面小旗，标着四门、密道、灵田、阵眼。我伸手把边界上的三面旗，往城里挪了一寸。
赵铁柱进来送宵夜时，我正在看沙盘。
“都听说了？”他问。
“听说了。”我没回头，“传令下去，护灵阵再加两层，后山密道再清两条，药铺把治经脉伤的灵草备够三月的量。再让百姓这几日天黑就关门，别往正门凑。”
“都备齐了？”
“阵石库里还有三百块，灵草在西跨院晒着。”我顿了顿，“再让人把城门口那几棵树砍了，留着挡视线。”
“咱们……不慌？”
“慌什么。”我拿起一面小旗，插在正门的位置，“他们来他们的，我守我的。”
赵铁柱应了一声，转身出去。门掩上，屋里又静了。雪团从案下钻出来，跳到沙盘边上，爪子差点碰翻一面旗。我把它抱下来，它打了个哈欠。
我又把沙盘上的旗看了一遍。正门、东闸、后山密道、灵田阵眼，一面一面都在。我让人连夜去办的这几样，其实不是临时抱佛脚。护灵阵去年就补过，密道是上月开的，灵草是这半年一茬一茬晒的。真等到消息上门才动手，就晚了。
我重新看向沙盘。那八位顶尖长老，是落尘域真正的天花板。他们肯亲自来，说明中层那几个人，已经压不住场子了。可他们真要来了，我这一年修的阵、改的脉、结的人心，也不是摆着看的。
带信来的那个执事临走时还补了一句。他说中立派在殿上争了半日，私下跟他这几家交代，到了领地，不会先动手伤人。他说这话时，看着我的眼睛。我点了点头，没多说。
我吹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窗外更夫敲过两声。
三日后，正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