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吃到一半，酒已过了三巡，众人皆有些醉了，也更加放得开了些。
艾克莉西亚忽然站起来，举杯高喊：“为了主公！为了东洲！为了——唔！”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阿不思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你喝的不是果汁吗？怎么也醉了？”
艾克莉西亚眨巴眨巴眼睛：“啊？”
“你这傻子干了三大碗白的！”阿不思才发现这家伙不知何时喝上了白酒。
“三碗怎么了？我还能再干三碗！”她说着，又想伸手去捞酒坛。阿不思叹了口气，把酒坛往远处推了推。
艾克莉西亚想要抢回，却直接醉倒了过去。
龙仙女已经有些醉了，放下了往常的矜持，仿佛重新变回了潇洒活泼的大师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桌子喊道：“嗐，你们这些家伙，装什么装！当年我跟你们一起打鬼神的时侯，谁不是边跑边喊救命的！”
“大师姐！”拳僧慌忙压低声音，“主公还在呢！”
“主公在怎么啦？”龙仙女翻了个白眼，提起酒壶，往游莱杯里又添满了酒，“主公是自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那些年要不是赤霄跑得慢，我们也不至于被鬼神堵在山门口打了一整天……”
赤霄脸色铁青：“那是老夫殿后！”
“对对对，殿后殿后，”龙仙女嘻嘻一笑，“绝对不是因为上来就叫了掌门一声妖孽，因此拉满仇恨被追着砍。”
“放肆！”赤霄一拍桌子。
“哎呀哎呀，喝酒喝酒！”
满座哄笑，赤霄举着酒杯，本想继续维持威严，但最终也被气氛带得嘴角微微勾起，没好气地灌了一口酒。
游莱笑着看众人闹腾，余光却落在身边的阿莱斯特身上。她正捧着茶杯安静地坐着，对周围的喧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侧脸被灯火映得柔和了几分，但神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懒得理人的样子。
游莱想起方才她面不改色替自己吞下那碗“岩石”的模样，心里忽然一软，不动声色地将在场唯一一块由大灵峰上供给他的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灵果夹到了她碟中。
阿莱斯特垂眸看了一眼碟中多出来的东西，没有抬头，语气冷淡：“不需要。”
“吃你的。”游莱收回筷子，“又不是什么毒药。”
阿莱斯特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夹起那块灵果，小口咬了，面无表情地嚼完，咽下，然后继续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握着茶杯的手指，比方才稍微松了一些。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拳僧在旁边悄悄对猴槌说：“俺看主公跟阿莱道友的关系，怕是不简单啊。”
猴槌翻了个白眼：“你才看出来？俺早看出来了，那位魔法师小姐替主公吃石头的时候，俺就觉得不对劲了。那是常人能干的活儿吗？”
拳僧肃然起敬：“高见。”
阿莱斯特把茶杯轻轻放下，声音不高不低：“我听得见。”
猴槌和拳僧同时一僵，齐齐闭了嘴，正襟危坐，低头喝酒。
宴席热闹，众人正喝酒的喝酒、吃石的吃石。龙仙女端着酒杯，笑吟吟凑到阿莱斯特身边坐下。
“阿莱道友，方才替主公换碗那一下，可真利索呀。”她托着腮，一脸促狭，“小女子在旁边看着，差点以为自己是来喝喜酒的。”
阿莱斯特没有理她
“小女子也没有别的意思。”龙仙女也不恼，拿自己的杯沿碰了碰阿莱斯特的杯沿，“就想问问——小姐替主公吃的时候，图什么呢？表忠心？怕我们占了你在主公心里的位置。”
阿莱斯特终于抬眼看她，淡淡道：“图什么不重要，反正不是图你这一问。”
龙仙女眨了眨眼，“方才那碗递过去的时候，我可瞧见了——你耳朵是红的。主公还没发现吧？要不要告诉他？”
阿莱斯特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道：“你告诉他，我就告诉他，刚才你敬酒时不小心绊了一跤，差点扑进主公怀里。”
龙仙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那只是个意外。”
“是不是意外，你心里清楚。”阿莱斯特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我只是陈述事实。”
龙仙女被她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出来，凑近了压低声音：“行，原来看起来闷不吭声的，其实是只咬人不叫唤的。那我换个问法——你替主公挡那碗东西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啥？
是觉得这是朋友该做的，还是……”
阿莱斯特没有回答，只是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茶杯，侧头看向龙仙女，表情平静：“你猜。”
“我猜……”龙仙女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珠转了转，“我猜是第二种。但你嘴太硬，打死也不肯认。”
“那你猜错了。”
“那你倒是说第一种啊。”
阿莱斯特沉默了片刻，轻轻“哼”了一声，别开目光：“……你管我第几种。”
龙仙女哈哈大笑，引得旁边的鼠骑探头来看，被龙仙女挥挥手赶走：“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别听。”
她笑够了，拿肩膀轻轻碰了碰阿莱斯特：“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不过我可跟你说——主公这个人吧，吃软不吃硬。你要是真想替他挡什么，光动手是不够的，得让他知道你做了什么。像你这样闷头替他干了碗、还被他反过来说口味重，最后气得塞他一嘴——这种操作，主公怕是只能记住最后那一口。”
阿莱斯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他该记住什么？”
龙仙女一愣，然后笑得差点把酒喷出来：“哎哟喂，你这句问的——你还说你没那意思！”
阿莱斯特耳根通红，迅速端起茶杯挡住半张脸：“……我没有。”
“你有没有自己心里清楚。”龙仙女笑嘻嘻地靠回椅背，“不过你放心，我不跟你争，我做小？”
阿莱斯特放下茶杯，耳朵红归红，语气却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你大和小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可不好说——”龙仙女拖长了尾音，目光瞟向不远处正在和承影说话的游莱，“万一哪天你就改了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