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数到一百二十五时,终于在叶子后头发现一朵漏掉的花,赶紧用木棍把枝叶拨开,又把花的位置指给姜黎看。
姜黎端着粗陶瓦罐从灶房出来,袖口擦过手腕上的印记,罐里的红糖海蛎壳水还温着,里面已经兑进了今天刷新的那滴生机液。
“别数了,树杈子密成这样,你那两只小眼睛转得过来吗?”
姜黎舀起一筒褐色肥水,沿着第一棵果树的根部浇下去,才直起腰看向小杰。
“等结了果,姜姨让你第一个摘,想摘多少摘多少。”
“那怎么行,我得数清楚。”
小杰把木棍换到左手,继续盯着树上的花。
“谢叔叔说了,这果子能救刘小兵哥哥那样的人,少一颗都不行。要是有麻雀来啄花,我就拿棍子赶。姜姨,你别把我的棍子拿去烧火。”
“麻雀可啄不动这花,崩掉嘴皮子都啄不下来。”
姜黎把第二筒肥水浇到旁边那棵树根下,仰头看着这几棵前些日子还半死不活的树苗。
紫铜色的树干已有碗口粗,枝叶撑开,密密麻麻的淡金色花蕾挂在枝头,风一吹,连院墙外的刺藤都跟着晃。
“姜姨,这棵树怎么又多了一串?”
小杰踮起脚去够最底下的横枝,手指在半空比划了几下。
“昨天傍晚我数的时候,这儿明明只有三个花骨朵,今天变成七个了。”
“肥水足了,树自己往外冒呗。”
姜黎把瓦罐底儿最后一点肥水倒干净,拎着空罐子往井台走。
“庄稼跟人一样,吃饱了就长个儿。你多喝两碗粥,明年也能窜一截。”
“我才不喝姜姨熬的粥,昨天那个红薯粥里头有姜片,辣嘴。”
小杰吐了吐舌头,迈着小短腿跟在她身后。
“那是你谢叔叔切错了案板,怨我干啥?”
姜黎把瓦罐放在井台边,墙外传来一阵咔哒声,紧接着便是树枝被拨开的哗啦声。
墙外十米远搭着一座两米高的木架,钱宗衡站在架顶,隔着刺藤确认三号植株东侧又多出的六个花芽。
“小周,把数据补上,清早又长出六个。”
木架底下,小周抱着厚塑料皮记录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
“钱老,这五棵树的花蕾已经过两百了,花苞最多三天全开,五天能坐果。”
钱宗衡盯着记录本看了片刻:“五天坐果,老郑那边总算能等到东西了。”
“您别再往前探,刘工前天那把钢丝钳都让刺藤崩出了缺口。”
小周抬手提醒他,眼睛一直盯着木架顶端。
“我心里有数!”
钱宗衡把望远镜挂回脖子上,顺着木梯往下爬,最后两格踩空,落地时扶住木架,喘了两口气才站直。
“我得回实验室,给北京老郑打电话。他那边守着危重病号,天天问有没有新消息,知道这五棵树能结两百多个果子,今晚怕是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他连裤腿上的泥都没拍,转身往大院东头的临时科研所走。
小周把记录本夹在腋下,踩着他的脚印追了上去。
小周提到北京的电话还没挂断,姜黎已经把水桶放进井里。
姜黎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远了,摇着辘轳把水提上来,水花溅湿了鞋面。
“几棵果树,至于天天爬架子吗?等结果了给你们摘一篮子就是。”
小杰蹲在井台边,双手托着脸看她。
“姜姨,钱爷爷他们为什么不进院子,非要爬梯子?”
“他们想进也进不来,墙上这藤认人。谁敢伸手碰花,我还得拿扫帚赶出去。”
同一时间,数千海里外的东南亚临海别墅里,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亚裔副手夹着牛皮纸档案袋走进房间,反手锁上门。
“先生,资料齐了。”
约翰逊停下脚步,抽出一支新雪茄咬在嘴里,没有点火,扯开档案袋的绕线,把里面的文件摊到红木办公桌上。
封面上印着中国海岛基地核心人员关系网几个大字。
第一页正中贴着姜黎的黑白照片,照片周围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十几条黑线从圈里延伸出去,连她娘家所在的村子和远房亲戚都列得清清楚楚。
“谢淮舟,铁鹰特战队队长,实战能力极强,目前寸步不离守在岛上。”
副手站在桌边,低头翻过一页。
“戴国安,基地最高军事主官,掌握海防巡逻大队和两个战备营。陈四海出事之后,海岛进出航线全部封锁,连运送蔬菜的补给船都要经过三次搜查。”
约翰逊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拿起桌上的红水笔,在姜黎照片旁边的空白处点了点。
“这些人守着海岛,钱和枪都找不到缝隙。”
副手的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
“先生准备从她老家的人下手?”
“来不及。”
约翰逊翻到社会联系那一栏,手指沿着几条黑线慢慢往下划。
“北京那边已经等不起了。只要把危重病人的消息送到她面前,再附上一份正规的医疗合作文件,她会自己问基地能不能出岛。”
他用红水笔圈出欧洲和东南亚几个医药协会的名字。
相纸上的姜黎被笔尖戳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电报发出去,欧洲和东南亚的医药协会先递出邀请,蝎子退到公海接应点,等她拿到北京急救的消息。”
约翰逊把笔搁在桌面上,转身走向窗边。
副手收起文件,没有立刻离开。
“如果她不去呢?”
约翰逊没有回头。
桌上的电报机亮起红灯,发出一声短促的滴响。
他伸手拿起听筒。
“那就把消息送到她非去不可的地方。”
傍晚,海岛的夕阳刚沉入海平面,基地最高指挥室里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戴国安坐在办公桌后翻看海防巡逻日志,桌角那台红色加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正在旁边整理卷宗的丁锐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过去。
戴国安合上日志,伸手抓起听筒。
“我是戴国安。”
听筒里先是一阵电流杂音,接着传来周远山副总理略显沙哑的声音。
接下来的通话持续了很久,戴国安只回应了几次。
“是。”
“我明白。”
“海岛基地随时准备执行最高指令。”
忙音响起后,他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手掌仍搭在上面。
丁锐走上前两步。
“首长,北京出什么事了?”
戴国安把钢笔放回桌面,按下内部电话,让值班员把外海航线图和近期涉外电报全部送来。
“周副总理亲自来电,国安和外交部门同时截到消息。”
他的手指落在海岛附近的航线上。
“西方几个国家已经联手盯上咱们的农业和生物技术,北京还截到一封医疗合作电报,内容直指嫂子手里的修复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