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水光沿着闸门往上铺,渠水撞在铁板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老毒师把试管倾向水面,管里的褐色液体刚靠近金光,便贴着玻璃壁往下沉。
老毒师换到另一侧,试管里的液体仍贴着玻璃壁往下沉。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穿过稻田,落在他的防化斗篷上。
“放下东西,双手抱头!”
丁锐的声音传到渠边。
老毒师抬头看了看田埂,又看向手里的试管。
他把管口移出金光,液体重新流动,移回水面上方,里面的絮状物又沉了下去。
“这水改变了病菌的状态。”
老毒师将试管移开又压回去,确认里面的液体再次下沉,才看向姜黎。
“你往渠里倒的到底是什么?”
姜黎站在渠边,水已经没过她的脚背。
泥沙往渠底沉,原本浑浊的水渐渐清了下来,几块灰白色的石头露出来,小泥鳅贴着石边游过。
她以前只拿生机液催庄稼长势,今天还是头一回看见它碰上病菌。
金光沿着渠面往下游推,靠近闸门的水变清了,往稻田方向流的水仍旧浑浊,到了田口只剩薄薄一层亮色。
姜黎盯着那片水,手里的喷壶已经空了。
她看不出这东西还能撑多久。
老毒师见她不回答,把试管往下压了压。
“你不说,我就让整片田跟着一起烂。”
田埂后的稻浪动了一下。
两名穿着防化外套的铁鹰队员从齐腰深的稻田里扑出,一人压住老毒师的手臂,另一人护住试管落点。
老毒师反应很快,手腕一翻,把试管朝渠面甩了出去。
“接住!”
丁锐冲到闸门边时,玻璃管已经离开老毒师的手,管口朝下,褐色液体沿着玻璃壁滑到了边缘。
谢淮舟跪在田埂上,手里的枪没有扣下扳机。
姜黎就在试管落点旁边,子弹只要打偏,病菌便可能溅到她身上。
老毒师被队员按住,仍抬脚踢向身前的人。
“开枪啊!”
他朝谢淮舟喊,“你们守着这片田,总不能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枪口在姜黎和试管之间移了一下,谢淮舟把最后一条射击线看清,收枪别到腰后,沿着湿滑田埂冲了下去。
胸口的旧伤被扯得发疼,他没有停,身体贴着泥坡滑到渠边,伸手接住那支下坠的试管。
玻璃管撞上他的手掌,里面的液体晃到管口。
谢淮舟用手肘撑住石板,把试管举高,另一只手护在管身旁边。
下一刻,他的胸口撞上青石板边缘,整个人贴着石面滑出去半截。
“老谢,别动!”
丁锐冲到他身旁,从防化袋里取出硅胶塞,按住试管口。
褐色液体沿着管壁转了一圈,重新落了回去。
胶塞卡紧后,丁锐套上防化袋,把试管锁进钢制防化罐。
谢淮舟松开手撑起身子,刚站直,左腿便往下一沉,他扶住石板缓了片刻,才把身体重新撑稳。
丁锐伸手去扶,他把那只手挡开,喘了两下,才看向姜黎。
“先别过来,等防化组。”
姜黎已经走到他身边,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见他胸前沾满泥水,嘴唇动了动,问话绕了半圈才出来。
“里面有没有伤到?”
“还好。”
谢淮舟抬手按住胸口,脸色比刚才白了些。
“你刚才离那管东西太近。”
姜黎把手收回衣摆上,低头看着那支空掉的铁皮喷壶。
“我只顾着救稻子,没想到它会掉下来。”
“我知道。”
谢淮舟坐在石板边,没有再责备她。
“等防化组确认安全,你再碰我。”
姜黎点了一下头,眼睛一直看着下游。
金光已经到了第一块田口,水面下的泥沙沉得更快,稻田里的水仍旧清亮。
她蹲到渠边,捧起一捧水,手抬到半途又放了回去。
老毒师被两名队员架起来,防毒面具已经被丁锐扯掉。
那张干瘪的脸露在灯光下,皮肤上布满深色斑痕。
他没有看押着自己的队员,只盯着渠面和姜黎。
“你刚才倒进去的是什么?”
姜黎把手上的水甩回渠里,站起身时,衣摆沾上了一片湿泥。
“家里配的肥水。”
老毒师盯着她,“肥水能让病菌停住?”
姜黎看着他手里的防化手套,又看向下游的稻田。
“我只管它进了田,稻子还能活着,至于你那管东西,我没兴趣替你琢磨。”
丁锐把钢制防化罐交给身后的队员,转身走到老毒师面前。
“带走。”
老毒师没有动,仍朝姜黎伸着脖子。
“你不知道自己手里是什么,对不对?”
姜黎没有接话。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稻田,田里的穗子还在风里摇,刚才被污染的水已经被金光挡在渠口外。
老毒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神情变了。
“那片稻子还活着。”
“你看得见。”
姜黎收回视线,“看见了就别再惦记。”
丁锐抬手示意队员把人押走。
老毒师被拖离渠边,仍回头看着那片水,嘴里不断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那到底是什么?”
姜黎没有回答。
谢淮舟坐在石板边,伸手碰了碰胸前的衣服,很快收了回来。
姜黎看见他的动作,转身蹲到他身旁,却没有碰他。
“还能走吗?”
“能。”
“你每次都说能。”
“这回也能。”
谢淮舟撑着石板起身,走出两步便停在原地。
姜黎扶住他的胳膊,等他站稳,才朝丁锐喊道:“把防化组叫过来,先封住三号干渠,别让下游的人碰水。”
丁锐回头看她。
“你觉得水还不安全?”
姜黎看着逐渐变淡的金光,声音低了下来。
“我不知道到了田里还能剩多少。”
丁锐拿起步话机下令。
“防化组进三号干渠,封锁下游进水口,水样全部送检,东坡稻田先封住,检测结果没出来,谁也不许放水。”
谢淮舟扶着姜黎往田埂上走。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渠水。
金色的水光已经退到闸门外,只剩很薄的一层亮色贴在水面上。
姜黎也看见了。
她把沾泥的手藏进衣袖,跟着谢淮舟走上田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