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副手扑回控制台，手指沾着汗，拧了两次才把三号和四号红外探头推到最大焦距。
画面放大到能看清树后的泥水坑，正门那队人已经退向外侧。
“不在正门，那群黑衣人里根本没有他！”
约翰逊把正门画面切回全景，围墙外仍有人射击，主楼入口却始终空着。
他伸手去拨副屏开关，纱布卡在旋钮间，只得换左手操作。
“把地下管道的备用探头切出来，快点！”
庄园地下一层的排水管道里，黑臭的积水已经漫过膝盖。
谢淮舟带着十名铁鹰队员贴着湿滑的管壁往前蹚。
水底积着烂泥和碎玻璃，每抬一次脚，泥浆都拖着军靴往回拽。
最前面的队员踩上一块翘起的铁皮，靴底打滑，扶住管壁才没跌进水里。
第二名队员及时停步，把险些碰上管壁的工具包收回胸前。
“停下，水底有碎玻璃，落脚前先试一下，别急着往前走。”
谢淮舟抬手往下一压，等换气扇的风声灌进管道，才把话送到身后。
队员们贴住管壁停下，枪口仍指着前方。
原本被脚步搅乱的水声渐渐平下去，管道深处那阵细响便露了出来。
第二名队员托着包裹帆布的液压破拆钳，右脚刚从泥里拔出，又慢慢放了回去。
“队长，前面有东西在响，隔一会儿响一下。”
“都别动，听声。”
谢淮舟把五四式手枪插回胸前枪套，侧脸贴上长满青苔的水泥壁。
青苔蹭进耳廓，他没抬手擦。
细响隔一阵便来一下，藏在管壁深处，规律得让人牙根发紧。
那声音不像水流，谢淮舟把耳朵移开，示意老高上前检查。
“可能有起爆装置，老高，你去摸一下底，其他人别跟。”
拆弹手老高从战术背囊侧袋抽出微光手电，用拇指遮住大半光圈，猫着腰蹚到拐角。
铁架后捆着两块灰白色塑胶炸药。
导线缠在防水盒上，显示屏里的红字正在往下跳。
老高取出工具，却没有碰那只盒子，先沿铁架检查了一圈。
退回半步时，他朝谢淮舟张开五指，嘴唇几乎不动。
“这儿还有一组，外壳不能搬，先给我五分钟，别让人碰到铁架。”
“还剩多少时间？”
老高把手电移向显示屏，数过一轮跳动的红字，才转过脸来。
“表上够，前提是没人从另一头起爆，队长，让后面的人再退一点。”
谢淮舟没接这句话，只在老高肩上按了一把。
“你动手，其余人退后警戒，枪口守住前方通风井出口。”
队员们往后撤，污水擦过裤腿，发出极轻的哗啦声。
谢淮舟留在拐角，拔出手枪守住出口，老高腾不出手照看的那侧由他盯着。
老高把工具伸进铁架后，头顶夹层里的备用镜头已经转向拐角。
地下二层监控指挥室内，十二号副屏跳过两片雪花。
画面稳定下来，老高检查装置的侧脸和守在旁边的谢淮舟全露了出来。
“谢淮舟，他钻进后山排污管了！”
约翰逊俯身贴近十二号屏幕，伸手挡住了旁边那块屏幕的反光。
老高已经蹲下，肩膀遮住了防水盒。
“提前引爆，快按！”
金发副手认出屏幕上的管道坐标，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又摸向三号备用通道的控制开关。
“先生，那条主管道就在我们斜上方，这里也在地下，炸药一响，承重墙可能会塌！”
“出口还开着，你现在走，他跟着就能追到我们！”
“可三号备用通道还没锁死，我们可以……”
约翰逊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
保险已经打开，副手伸向通道开关的手停在半空。
“按下去！”
金发副手喉咙动了两下，眼睛盯着三号备用通道的指示灯，拇指却只能挪向红色按钮。
按钮陷下去时，他闭了眼。
排水管道内，防水盒上的红色指示灯连闪三下。
刺耳的蜂鸣声挤满狭窄的管腔。
老高还没抽回工具，防水盒上的数字已经停止跳动。
“远程起爆！”
“老高，退！”
谢淮舟一把抓住老高背后的战术背心，把人拖过身侧，推向弯道后的承重墩。
他跟着扑向拐角外侧，肩膀撞上水泥边缘，还没来得及收回右腿，铁架后便涌出火光。
管壁被撕开一道缺口。
铁架先被掀翻，拐角后的承重墩挡住部分冲击，管壁缺口朝空走廊敞开。
水浪撞进弯道，老高和后面的几名队员一齐被拍翻，顺着污水滚了出去。
有人伸手去抓管壁，连抓两次都滑开了，耳朵里只剩尖锐的嗡鸣。
谢淮舟留在队伍最前面，半边身体承受了冲击。
脚底先离开地面，身体从管壁缺口跌出去，肩背重重拍在外侧走廊的承重墙上。
贴在衬衣里的灰色特种棉花防弹秋衣随冲击绷紧。
碎石和金属片扎进破烂的作训服，撞上秋衣后被纤维裹住，没有穿进身体。
秋衣拦住了破片，撞墙的力道却没有减轻，胸腹里的震荡也避不开。
腰侧还没长好的旧伤裂开了，热血顺着腰眼往下淌，慢慢染透秋衣下摆。
谢淮舟靠着墙根滑坐下去。
胸口堵得发硬，他张开嘴，第一口气没能吸进去，反倒吐出一团带着铁锈味的血沫。
领口的通话器外壳被碎石磕裂，刘铁柱的吼声混着电流杂音钻出来。
“队长，地下室炸了，你们那边怎么样，听到回话！”
谢淮舟抬头去找管道缺口，眼前的走廊重了两层影子。
他闭了闭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老高……报数，有没有人折在里面？”
缺口里传来咳嗽声，老高扶着管壁爬起来，挨个去摸倒在水里的队员。
谢淮舟撑着墙起身，腰侧的血还在往下淌，按住通话键时，手掌在机壳上留下半个血印。
“铁柱，正门继续压制，别往地下分人，我还活着。”
浓烟从破口往外滚，管道里的队员陆续应声，还有一人伏在水边干呕。
“先报伤情，能动的守住缺口。”
老高扶起那人，等最后一名队员也抬起手，才朝谢淮舟握拳。
“十个人，都在，两个能站，剩下的还在缓。”
地下二层的吊灯仍在来回摆动，灰尘不断落上监控台。
约翰逊没有理会落在头发上的灰，嘴还咧着，视线已经落在走廊探头的画面上。
浓烟散开后，他的嘴慢慢合上了。
画面里，谢淮舟单手提着五四式手枪，跨过散落的碎石，一步一步朝走廊尽头的铁门逼近。
他的步子不快，右腿落地时还晃了一下。
到了门侧，他才停下，枪口守住门缝，给后面的队员留出靠近的位置。
“怎么可能……”
约翰逊把走廊画面放大，谢淮舟身后那面开裂的管壁占了半块屏幕。
“管壁都塌了，他怎么还能站着，他身上穿的是什么？”
金发副手扶着控制台靠近，把走廊画面接连放大，最后停在谢淮舟裂开的作训服领口。
灰扑扑的衣料露出一角，上面嵌着几枚被拦下的金属碎片。
他盯了几秒，手指离开旋钮时还在抖。
“海岛上那个姜黎……先生，先前的情报提过防弹衣，这会不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