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票,还差个日期。”
回去的车上,热芭将那张照片放大,递到白浪面前。屏幕里,两行字写在旧流程纸的背面,末尾还露着一点没裁干净的印刷字。
白浪看了一眼:“已经让团队找了,总不能今晚写,明早就拉你去验票。”
“我也没那么急。”
她收回手机,将照片存好。
“等时间定了,早点告诉我。别等我上飞机了,你突然发个直播链接过来。”
“知道。”
热芭向后靠了靠,没过一会儿,又转头看他。
“那我先点一首。”
“票还没到手,就开始提要求了?”
“你刚才写的,观众是我。”
白浪被她说笑了:“想听什么?”
“《告白气球》。”
她说出歌名时,没有犹豫。
“要跟乐队一起唱的。你坐在沙发上哼几句,不能拿来抵。”
“这首可以。”
热芭这才满意,将手机放回包里,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白浪往她那边坐近一些,让她靠得舒服。窗外的灯光一道道掠过去,她还在轻轻哼刚才晚会上听过的旋律,哼到记不清的地方便停下来,拿手指在他手背上点两下。
他听了一会儿,也跟着接了几拍。
团队回得很快。
先送来的几项活动,白浪看过场地和安排,没有立刻点头。有的只留了一首歌的时间,后面还接着采访、互动和品牌口播,真正能唱的部分很短。
几天后,一场音乐平台的室内直播被单独拿了出来。
地点就在北京,台上有固定乐队,每组嘉宾都有一段完整的表演时间。平台前面已经联系过嘉兴,最初想约他时,他还在重庆拍戏,日期一直没能对上。
这次团队重新询问,对方发来了新的安排。
三首歌,加上中间的交流,二十分钟左右。
白浪将那份流程看了两遍,先问:“选曲能自己提吗?”
“可以,他们想先听听你的打算。《香蜜》的歌刚有热度,最开始是希望从那里切进去。”
“那我先列一版。曲目能谈拢,再定。”
他没有把所有热门歌曲往里面塞。几首唱熟的歌拿出来试过,又跟音乐导演聊了编排,最后留下《晴天》《那些你很冒险的梦》,以及热芭点的那首《告白气球》。
节目组看过他以前的演出视频,接受了这个方向,演唱与直播使用需要的授权也由双方团队继续确认。时间定在十多天后,合乐队的安排一起落进日历。
白浪把日期发给热芭时,她正在试衣服,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上午有拍摄,下午没排。我跟团队确认一下。”
直到晚上,他才收到她发来的第二条。
“可以去。”
后面跟着一张截图。
她在自己的日程里添了一项,写得十分简单——听白浪唱歌。
白浪看着那几个字,笑了一下,将确定过的歌单一并发过去。
热芭很快圈出最后一首。
“没忘。”
“点过的,哪敢忘。”
接下来的准备,没有想象中轻松。
白浪平时并非完全不唱歌,《天地无霜》也刚跟着剧播唱过几次。但三首歌连起来,跟站在宣传台上完成一首合唱,终究不一样。
他跟着乐队合了两次。哪里换气,哪里留给吉他,最后一段怎样收,都需要重新对。最初有一处间奏,他照着自己听熟的版本准备接,键盘却还在往下走,只好停住,笑着重新翻谱。
音乐导演指了指标记:“这里多留了一段。别着急,等鼓进来。”
“记住了。”
第二遍再到那个地方,白浪没有抢。他站在话筒后面,听完那几小节,等鼓声落下才开口。
唱完以后,自己先觉得舒服。
合练结束,他在歌单上补了几个记号,没有给热芭发录音。她也不催,只偶尔问他哪天去排练、嗓子累不累,没再把每一段都提前听完。
演出当天,热芭给他发来出发的消息。
“收工了,换衣服就过去。”
那时白浪正在台上试声音,手机放在助理手里。等下台,他才看见那条消息,又顺着往下看到了她拍的照片。
帽子、外套,一双方便走路的鞋。
“今天不用站台,也不用对着镜头回答问题,穿什么都行。”
白浪回她:“票别忘。”
“你的手写票在手机里。”
“门口不认那个,认二维码。”
“知道,已经打开了。”
他笑着收起手机,跟工作人员去做最后的准备。
热芭到场时,前一组嘉宾还没唱完。
她跟助理一起找到位置,坐下便朝舞台看了一眼。地方不大,前面的观众稍稍坐直,就能看清台上人的表情;乐队摆在后面,几束暖光照着话筒架,没有大片遮住视线的布景。
她把包放到腿上,先听完了眼前的节目。
等主持人重新上台,身旁有人小声叫起白浪的名字。热芭也抬起头,看向侧边那条通道。
白浪穿着深色衬衫走出来,袖口挽到小臂,短发没有刻意做复杂的造型。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话筒,走到舞台中间,抬手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现场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
热芭跟着鼓掌。
以前两人一起参加活动,她要记住什么时候接话,也要留意主持人的提示。有时白浪就在旁边,她连多看两眼的空当都没有。今天坐在这里,前面再响起什么声音,都不用她赶紧站出来回应。
她只需要看他。
白浪调整好话筒架,回头跟乐队点了点头。
《晴天》的前奏响起时,台下有人轻轻应了一声。热芭原本还握着手机,听见他的声音进来,便将屏幕按灭,搁到包上。
跟在家里听他唱不一样。
那时白浪总是坐得很近,声音低一些也能听清,唱到一半还能转过脸跟她说话。现在隔着舞台,他一开口,后面的鼓和吉他都跟着接了上来,熟悉的声音被送进整个房间。
唱到间奏,白浪向旁边让了两步。
吉他手低着头拨弦,他便站在那儿听,手指随着节奏轻轻动着。热芭认得那个动作,前几天坐在她身边看演出时,他也这么敲过自己的膝盖。
只是今天,轮到别人来跟他的拍子。
第一首歌结束,白浪伸手将话筒从架上取下来,向乐队那边示意。掌声还没停,他便笑着开口。
“先谢谢后面几位老师。排练的时候,最开始那一版,我差点把人家的间奏抢了。”
台下响起笑声。
键盘手也跟着笑,朝他摆了下手。
白浪喝了一口水,没有长篇解释自己为什么唱歌,转而介绍下一首。热芭看见他低头确认了一眼位置,等钢琴声起,神情慢慢收了起来。
第二首歌比前面安静。
他没一直站在舞台最前沿,唱到后半段,才向灯光里走近一些。原本还有人举着手机,渐渐也不再来回调整角度,只将镜头稳稳停在那里。
热芭听着,忽然想起从前两人拍戏的日子。
白浪有时候等戏,也会戴着耳机轻轻唱。她从旁边过去,拽掉一只耳机,他便停下来问她干什么。大多数时候,她并没有什么非说不可的事,只是想让他看自己一眼。
现在他就在台上。
她没有伸手打断,只静静等他将最后一个音唱完。
轮到最后一首时,前奏刚出来,台下便响起一阵欢呼。
热芭认得比谁都快,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坐了一点。
《告白气球》。
白浪将水杯放回去,回头看了一眼乐队,再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已经跟前一首不一样。
这首歌的节奏轻快,他也没再一直守着话筒架。走到舞台靠右的位置时,恰好能看见热芭坐的那一片。
她正跟着旋律,在膝头轻轻打拍子。
视线碰上,热芭抬起手,只朝他比了个小小的拇指,没有出声。
白浪笑着唱完眼前这一句,又将目光移向另一侧的观众。
镜头跟着他的动作走,现场的灯光也亮了一些。热芭这才发现,旁边的姑娘同样在跟着唱,唱到熟悉的地方,还会转头跟朋友对视一眼。
她忽然也笑起来。
这首歌是她点的,但白浪站在那里,就该让所有坐进来的人都听得高兴。她不必一直拉着他的目光,才能知道那张票给谁留着。
最后一段,白浪没有匆忙收尾。
乐队将尾奏接了下去,他回过头,跟着鼓声轻轻点了几下,等最后一记落稳,才重新向台下欠了欠身。
“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来,前排有人喊再来一首。
白浪笑着竖起三根手指:“今天准备了三首,都唱完了。后面还有别的老师,得把地方给人家留着。”
台下又有人喊:“下次!”
他点点头。
“好,下次再见。”
说完,白浪没有立即退场,而是转过身,跟乐队几个人逐一碰了碰拳,才从侧边走下舞台。
热芭一直看着他走进通道,直到主持人重新开口,才慢慢将放在腿上的包抱起来。
等工作人员带她去后台时,白浪已经摘掉耳返,正听音乐导演说刚才的现场。
热芭停在门边,没有抢着过去。
两人确认过后续要用的音频版本,又约好由团队接收文件,对方才拿着东西离开。助理也将白浪的外套和包送进来,提醒车已经停好,随后带上门,出去等着。
白浪看见她,顺手将桌上的水递过去。
热芭没有接,先将他的手推回去。
“你喝,我没唱。”
白浪笑着喝了两口,放下杯子。
“怎么样?”
热芭看了他一会儿,竟没有立即回答。白浪刚准备再问,她已经走近,伸手抱住了他。
“好听。”
两个字落得很轻。
白浪抬手搂住她,掌心贴在外套后面:“那怎么刚才不说?”
“想先抱一下,不行?”
“行。”
她靠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认真看他的脸。
“你今天跟在家里不一样。”
“穿了衬衫?”
热芭笑着拍了他一下。
“我说唱歌。最后那段,你回头看乐队的时候,特别高兴。”
白浪想起尾奏落下的那一刻,也笑了。
“唱得痛快。”
“我看出来了。”
她松开一点,伸手替他理顺耳返线压乱的领口。刚才坐在台下,有好几次她都想像平时那样随手碰一下他,等他真的站到面前,反而不着急了。
“以后还想唱,就继续。”她说,“别每次都等拍完一部戏,才顺便想起这件事。”
白浪点头:“等下一回,我自己多准备点歌。”
“别光准备,记得叫我。”
“少不了你。”
热芭这才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他发来的那张纸条照片。
“现在可以补日期了。”
白浪拿过自己的手机,将壳拆开,把那张有些发软的纸取出来。助理的笔还放在桌上,他借过来,在自己写的两行字下方补好了日期。
热芭伸手接走,仔细看了一遍。
白浪看她正找地方收,顺口道:“放我这儿也行,壳还没装回去。”
“不用。”
她将纸条夹进随身小本子里,合好封面,又低头确认没有露出边角。
“你那张已经用过了。”
热芭抬起脸,眼里还带着刚才坐在台下时的笑意。
“这次是我的票,归我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