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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过后,日头正盛。

阮素柔站在街尾,攥着丝帕反复擦拭额角的汗,遥遥看着前面蜿蜒的长队,终于按捺不住烦躁抱怨道。

“雾浓,不是你说人少了些么?怎么还是这般多人,这都过了午时,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白玉医仙?”

雾浓站在她身后,声音带着委屈:“姑娘有所不知,方才有婆子闹场,眼瞧着好些人要走,哪成想就这么会儿,人又聚了起来。”

“这汴京城的药铺,哪家像她这般做生意的?”

阮素柔擦了擦被汗浸湿的脖颈,怨气颇重:“旁的铺子留了名姓,都是大夫直接到府里接诊,偏偏她这,还要排这劳什子长队!”

雾浓慌张地左右张望,低声提醒道:“姑娘小声些……哪怕侯夫人来这儿也得等着,这是白玉回春坊的规矩。”

“规矩?怕是糊弄旁人的。”

阮素柔轻哼一声:“我偏不信,这世间还有银子砸不来的大夫。”

阮素柔离了队伍,抬脚就想往前挤,谁知刚挪了没几步,就被旁边的人直勾勾的盯着,不满意味明显。

“雨儿师太!这里有个插队的!”

阮素柔急了,被熟人瞧见,定会影响她的名声,慌乱中险些崴了脚,只得狼狈退了回去。

“姑娘,排着吧,要不咱们等等四日后去朱雀街新店?”

“不成。”阮素柔咬着牙,眼底泛起一抹怨毒。

她倒是想,但那秦承平整日跟嚎命一样说手疼,还说此次若是耽误了会试,他便去爹爹面前将一切抖落干净。

先前话倒是说得好听,真威胁到他自己身上了,还不是照样凶神恶煞。

男人,没一个靠得住。

她忍着气站定,目光落在远处蒙着面纱的素衫女子身上。

那人戴着浅杏色面纱,只余一双清冷的眼眸露出,细长的眉似远山含黛,发髻高挽,斜插一支白玉簪,腕间一串檀木手链,似是淡雅古朴的画中仙。

虽然是素未谋面,却莫名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雾浓,你有没有觉得,这白玉医仙,有些眼熟?”

“怎会呢?”雾浓摇摇头:“姑娘,听闻医仙来自青城山,到汴京后便在寂照庵落脚,平素也一直住在庵里,姑娘从未去过那荒僻之地,定是不会见过她的。”

阮素柔狐疑的攥紧手帕:“今日咱们出门时,芳菲院那贱人似乎不在?”

雾浓应道:“是啊姑娘,这几日叶家姑娘总邀芳菲院那位出去,听说昨个儿还拿回来不少珍奇玩意儿,奴婢听南枝说,叶姑娘见八珍阁来了新品,今儿又派人请她去了。”

阮素柔暗自恼恨,眼神突然一亮:“雾浓,咱们也去八珍阁看看。”

“不等白玉医仙了?”

“照这样子,怕是天黑了也问不上。”阮素柔脸上尽是冷意:“既然消息是她阮素青说的,不如直接去问她本人。”

将阮素柔主仆的动静尽收眼底,雨眠立刻俯身,在阮素青耳边低语几句。

就见她点了点头。

雨眠心领神会,快步绕到摊位后,宽大的袖袍假意取着药材,却是将一张字条递给了缩在角落的乞丐。

那乞丐眼睛眯起一条缝:“红绡,这是大人的意思?”

“阮四姑娘的意思。”

乞丐疑惑的坐起身:“阮四姑娘谁?”

“搞情报的这点小事都要问,自己查去,姑奶奶忙得很。”

“行,你等着。”乞丐抹了把脸,露出线条清秀的轮廓:“我问堇大人。”

“随你。”

雨眠撂下两个字,抱着药材回到了摊子上。

乞丐展开字条,上面只写着‘告诉绿绫:动手’,差点没气背过去。

他堂堂千机楼地级暗探,就用来给这姐妹俩当传讯小厮呢合着?

臭着脸把纸条烧毁,青灰色的身影转瞬消失在飞檐之间。

虽然不满,但阶大一级压死人,事儿还是得办。

好气哦。

这个阮四姑娘到底什么来路?

//

八珍阁外。

叶清栀挽着阮素青的手臂,头顶的金步摇随着动作轻晃,她笑吟吟道:“这次的簪子总算入得你眼了,等下还想去哪里逛么?”

阮素青眉眼弯成月牙,淡声道:“听叶姑娘的安排。”

“那去镜湖?”叶清栀想了想:“听闻湖边的杏花开了,许多文人雅士在那边煎茶赏花,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好啊。”阮素青杏眸弯弯,正准备踏上车辕,忽然听到身旁传来雾浓的惊呼声,她转头看去,一袭烟紫色襦裙撞入眼帘。

阮素柔正踩在车凳上,面上的笑意僵在唇角。

阮素青微笑道:“二姐姐也来添置首饰?”

阮素柔的僵硬写在脸上。

看着阮素青手里的妆匣,眼底闪过一抹嫉恨,却掩饰得极好:“原来四妹妹是同清栀姐出门游玩了呀。”

叶清栀皱眉,饶有兴味的咀嚼着她的称呼。

“……清栀姐?”

阮素柔温婉一笑,露出不盈一握的天鹅颈:“尘哥哥与我相识已久,若论起亲缘,咱们两家也算是有故,柔儿唤一声姐姐,也是合礼数的。”

“叶清尘是叶清尘,我是我,别混淆一谈。”叶清栀冷笑一声,不屑道:“二姑娘还是称呼我叶姑娘比较妥当。”

阮素柔脸色煞白,她偷睨阮素青,见对方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是在无声的嘲讽,不免咬牙暗恨。

定是这个贱皮子编排的她!

她恨不得撕了阮素青的虚伪,面上却还是礼貌笑道:“是,叶姑娘。”

“走吧素青,莫让不相干之人扫了兴致。”叶清栀挽着阮素青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刚动,阮素青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端庄的微笑:“二姐姐,不好意思了啊。”

啊——

贱人!

这笑容简直刺痛了阮素柔。

她指甲深嵌,咬牙切齿道:“小人得志。”

雾浓看着远去的叶府马车,凑近问道:“姑娘,那咱还跟着去吗,白玉医仙的事——”

“去什么去!”

她柔美的脸上尽是阴狠:“这叶清栀摆明了听信那贱人的鬼话,我解释什么都是徒劳。”

“姑娘?”

雾浓被这阴森的语气惊得后退半步。

姑娘一直都是温婉柔顺,怎会有这般面色狰狞的样子?

阮素柔一愣,又换了副神色:“方才我也是气急了,咱们先回去找姨娘吧。”

雾浓愣愣的点了点头。

只是阮素柔盯着马车的眼神,依旧阴沉得可怕。

阮素青。

自打你回来。

这一切都不顺了。

当真如大师所言,你才是挡住我富贵命格的罪魁祸首。

不除掉你,叫我又如何能安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