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正诚是揣了满肚子气回府的。
也不知怎么的,这两天听说要准备轮值考核了。
若是业绩不够好,怕是他这刚干了没几年的吏部郎中也会被撸了下去。
说不准就随便安个降半品的闲职。
那他这仕途之路算是走到头了。
偏生又接连几日被侍郎一顿痛骂,一点鸡毛蒜皮的小错也要揪着不放,眼瞅着考核全得是中下等次。
怎一个心烦了得。
唉,愁啊。
就连莫大人都跟他说,“阮大人啊,你莫不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先前还好好的,怎的这会儿如此不顺?”
阮正诚皱眉,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
原想着有青姐儿攀着相爷的关系,他在吏部不说能升任,怎么着都该横着走吧。
眼下倒好,谁都能骂他两句。
阮正诚大喊道,“贺荣!”
贺荣急忙应声,“老爷有事吩咐?”
“你等下绕个路,去趟杂货铺,买点香和纸钱,记住,香要清香,纸要金丝纸。”
临时抱佛脚,得用点上档次的。
“可眼下清明还未至,老爷这么早便要备上了?”
“多嘴!叫你买就买,爷我自有用处。”
阮正诚心下连连叹气,琢磨着还是听听莫大人的建议,去附近的寺庙烧香拜拜,去去霉运。
唉。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
葛听春原本还坐在溪梧院,陪阮素柔挑选着成衣铺送来的衣裳。
“姨娘,你说我穿这套去赴陆公子的约,行不行啊?”
阮素柔拿着件粉衫,当真像是找到了个金龟婿一般,眼中含春,眉梢俱是笑意。
“行,我们柔姐儿生得好看,即便是粗布衣衫,也如天仙一般。”
葛姨娘满意的打量着她,“不过女儿啊,话说回来,你当真笃定,那侯府的陆二公子,愿意娶你?”
“姨娘。”阮素柔嗔怒一声,“女儿说的,你还不信,非要把那些书信拿给你瞧才放心是吗。”
“行,我闺女,姨娘能不信吗?过些日子我同你爹爹提一下,让他去侯府走动走动便是。”
阮素柔闻言,更是羞涩。
那陆客人长得俊,声音也好听,家世也好。
虽然已经定了凌家姑娘为正妻。
可陆公子说了,他不喜欢那种不解风情的女人。
要娶,也是娶她这样的。
若是真的能嫁进宁远侯府,那她便是侯夫人了。
侧的也勉强行吧。
她还在做着美梦,却见几个丫鬟婆子冲了进来。
“反了你们,擅闯溪梧院,我可是老爷最宠爱的姨娘!是老太太本家的人!”
葛听春还在发火,便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要死啊你们!”
她拼命挣扎,发间的珠钗歪斜下来,头发都散开了。
见到这种阵仗,阮素柔也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抓住雾浓,“快去请老太太!快去!”
雾浓刚准备出去,就被两个丫鬟拦住了去路。
“大奶奶吩咐了,溪梧院的人,一个也不许出去。”
阮素柔脸色煞白,转头看向葛姨娘,声音都变了调,“姨娘……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葛听春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得很。
好不容易磨了老爷,把之前柔姐儿私会外男的事轻轻接过,免了去家庙受苦。
结果这才安生多久,眼下又被曹氏坑害。
葛听春被拖拽着往前厅走,一路骂骂咧咧。
“曹音华!你这个毒妇!你嫉妒我得老爷宠爱,便寻了由头来作践我!老太太不会放过你的!老爷也不会放过你的!”
阮素柔提着裙摆往外追,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雾浓赶紧扶住她,“姑娘,您别急,咱们再想想办法——”
眼下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事呢,怎么想办法!
这眼瞧着比前回那事阵仗还大,也不知又是怎么了。
阮素柔指甲深深嵌进雾浓的手臂,“姨娘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我还没嫁进侯府呢。”
雾浓吃痛,却不敢吭声,只是低着头。
姨娘都出事了,姑娘不急着想怎么救姨娘,反而还只想着嫁侯府……
阮素柔咬了咬牙,“去,让人去吏部找爹爹!就说……就说大奶奶要打死姨娘了!”
“可是门口……”
“找个人从后墙翻出去!平日里姨娘拿钱养着你们这群废物,这点事都办不成?”
雾浓只好应声,转身往后院跑去。
//
前厅。
葛听春被捆进来时,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哪里还有平日里艳丽娇俏的模样。
可见是在路上狠狠挣扎过一场的。
她一眼瞧见坐在上首的阮老太太,立刻哭喊起来,“老祖宗!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妾身什么也没做,大奶奶她——”
“闭嘴。”曹氏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还没问你话,嚎什么?”
葛听春被这眼神一慑,哭声顿时矮了三分。
却仍是抽抽搭搭的,拿帕子捂着脸。
阮老太太皱了皱眉,正想出声维护,余光瞥见阮素青正垂眸立在一边,仔细翻着盘子上的纸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曹氏也不啰嗦,拿过纸人,扔到葛听春面前。
“这东西,你认不认得?”
葛听春惊叫一声,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关妾身什么事?”
她脸色发白,“就因为这个东西,大奶奶就怀疑妾身?”
曹氏冷笑一声,“老爷拢共就一个正头奶奶,两个侍妾,眼下正院和芳菲院都挖出了纸人,葛听春,你敢说不是你?难道还能是婆母不成?”
阮老太太咳了一声,“曹氏,你问归问,莫要胡乱攀扯人。”
曹氏懒得理她。
葛听春身子一僵,嘴唇翕动,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阮老太太见她这副死样子,心底算是凉了半截。
她虽然偏袒葛姨娘。
可这件事,葛氏的嫌疑实在太大。
大到连给她说两句公道话都像是在包庇。
“葛氏。”阮老太太沉声开口,“你老实说,这些东西,究竟是不是你做的?若是有人指使,你只管讲出来,我替你做主。”
葛听春猛地抬头,辩解道,“老祖宗,妾身真的是冤枉的!妾身怎么有这个胆量敢陷害主母,一定是有人陷害妾身!”
“陷害你?”曹氏嗤笑一声,“你倒是说说,谁能陷害你?”
“这阮府上下,还能有谁能拿到我和柳姨娘的庚帖,还能有本事把东西藏在我们两人的院里,你说说,是谁陷害你!”
埋在正院里那个,明显年份比芳菲院那个久得多。
对比之下,芳菲院那个,更像是知晓了柳氏有了儿子才匆匆埋下的。
除了葛听春谁还能有这份毒心!
“我……我……”
葛听春张口结舌,额上冷汗涔涔。
“葛听春!我自问作为这家大奶奶,对你不薄,你进府后,我更是从未苛待你、刁难你,即便老爷宠妾灭妻、婆母听而不闻,你那一儿一女都安生的在你房里长大?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要害我!你这个贱人,真是好毒的心!”
“我真的没有……”
“非要我把你院里伺候的一遍用过刑,逐个逼问吗?”
葛听春面色一白。
正僵持间。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阮正诚大步走进,身后跟着贺荣。
他一进门便瞧见这阵仗,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这又是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