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素青微微眯起眼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相爷何故觉得自己失了魅力?”
她把橘子放在茶案上,朝他倾身而下,手指轻轻抚摸过他的脸颊、下颌、锁骨,顺着微敞的衣襟边缘,缓缓向下。
“明明今夜的净之,更独有一番风味。”
她很喜欢对方这样,肯花心思、刻意为之的讨好。
程灵洗眸光微动,呼吸乱了分寸。
他低叹一声,轻轻握住阮素青的手,“素素……”
“嗯,我在。”
阮素青勾起唇角,缓缓靠近,在对方渐渐意乱迷离的眼神中,塞了一瓣橘子进他嘴里。
程灵洗:“?”
阮素青把他的衣襟拉拢,正色的坐到一旁,眼里的促狭还未散去,“橘子挺甜的,相爷也试试。”
明明见安说的不是这般……
程灵洗仍有些不甘心,搭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微微蜷起,顺着她凸起的手骨,柔柔的打了个旋儿。
勾引,这绝对是勾引吧?
阮素青:!
正宫的气势,勾栏的做派。
这程灵洗究竟是去哪里进修过啊,再这样,她真矜持不住了。
阮素青略微不自然的轻咳一声,拿起杯茶猛灌了一口。
“净之,我是个老实的女人。”
程灵洗哑然失笑。
谁家老实女人会这些一套一套的,可偏偏,他每次都能被这小女子拿捏。
“好,说正事。”
程灵洗也坐直了回去,执起茶壶给她空了茶杯满上。
瞧见阮素青如染红霞的耳尖,心底方压下的燥意似有破禁的意味,程灵洗眸色暗了暗。
他冷抿起唇,也灌了一口茶。
只是他今日泡的是素素亲自为他调的药茶,浅淡的药香混着茶叶清香,跟她身上的气味一样,在他齿尖肆意妄为的蔓延开来。
……更燥了。
偏偏阮素青还浑然未觉,又剥了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柔柔的指腹有意无意的触碰着他的唇瓣,似是撩拨。
无异于火上浇油,推涛作浪。
程灵洗眉头紧蹙,整个人僵在原地。
对方不接茬,还一脸苦大仇深的盯着橘子。
……难道真气了?
饶是她有十窍玲珑心,此刻也猜不出来这位爷在想什么。
“净之,我不喜欢叶清尘,你知晓的。”
她明明当着这人的面,虽然是被动的,但也明确拒绝了叶清尘的示好。
当时这位爷不还暗爽得很吗,这会儿跟她在这醋什么?
“而且我既应了嫁你,自然只想做好程家妇,不会再想别的。”
她的神色诚恳得很,“我方才不提叶清尘,是因为这橘子的确是清栀赠我,我后来才清楚是为叶清尘设的宴席赠礼。”
看看吧。
她真的是一个老实女人。
程灵洗闭了闭眼,轻缓的嗯了一声,“是我多想了,素素。”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就着她的指尖吃了橘子。
“既然姜蓉查到了白玉回春坊,或许已疑你的身份,素素,白玉医仙的身份,你介意旁人知晓吗?”
这下,不对劲的人换成了阮素青。
感觉到指腹残留的一阵柔意,还有几分缱绻的暧昧。
阮素青神色微怔。
也不知是书房里的烛光、还是这袅袅腾起的茶香,亦或是窗外传来的花香。
反正都不太对劲。
只要看向眼前这双如幽潭深泉一般的凤眸,她就觉得有一股莫名而起的热意,让她的体温有些异常。
“素素?”
“啊?那个……我不介意。”
淮州救灾,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白玉回春坊有太妃背书,至于阮正诚和曹氏,不足为惧。
她有什么好怕。
程灵洗微微一笑,“那便好办了。”
他抿了一口茶,俊美绝伦的面容,极致的冷漠与蔑然,尽数隐在如玉的温润之下。
“既如此,那便将计就计,用她的欲望,来成就素素的盛名。”
几句话间,姜蓉的事便有了定论。
阮素青微怔,这样的程净之,真是该死的有魅力。
果然,权势和智谋,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程灵洗起身绕到她身后,手轻轻环抱着她,俯下身靠在她的肩上,低声道,“素素。”
“嗯?”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落下来。
“别这样看我。”
阮素青侧过头,看向他,“怎么了?”
程灵洗轻轻的吻了吻她的脸颊,“我怕我……忍不住。”
还有足足二十日,程灵洗眸色晦暗。
想让素素成为他的,每一寸、每一分、不想等。
以往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想法,他亦冷心冷情,不想成为那种被情绪裹挟的蠢人。
可却……遇见了她。
怎么办呢,他也想跟素素整日待在一起,即便是就这样抱着不说话,温暖的感觉便能充斥着他的全身。
素素。
我的素素。
阮素青摸到他发烫的肌肤,心下也明白了几分。
这嘛……人之常情。
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她抬眸看他,微微仰头,亲了亲他的唇,“我愿意的,净之。”
灯光噼啪一声轻响。
程灵洗的眼神陡然变深,连气息都变得浑浊,原本压抑着的情绪此刻翻江倒海,颇有种摧枯拉朽的气势。
“素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阮素青挑了挑眉,“知道啊。”
她们这种老实女人,最不会撒谎了。
情绪上来了,气氛到位了。
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烛火随着风微微晃动,窗台下的秋海棠,沐在光下,盛放得愈娇艳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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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白玉回春坊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
掌柜的盘库时发现,收着新品药方手稿的匣子,似是被了撬过锁。
她仔细数了好几遍,手稿一份没少,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掌柜的吓得够呛,连忙跟鲍姑说了。
鲍姑也拿不准主意,没敢声张,急匆匆的跑去芳菲院。
遇事不慌,先找徒儿。
阮素青正在药田里除草,看见鲍姑过来,神色有一些些无奈。
“师傅,我刚种下的。”
言外之意,是真的挖不出来了。
鲍姑啧了一声,“为师岂是这种人,徒儿你未免太过防备了,今日我来,是真正有要事商量。”
阮素青点点头,继续用小锄子松土,“哦。”
鲍姑一本正经,“徒儿,你不知道,店里——”
“我的手稿被人偷了?”
鲍姑点头,“对啊,而且——”
“偷儿还把锁复原了?”
鲍姑连连退后,“徒儿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都是才知道不过两刻钟。”
“昨夜绿绫在店里,她刻意未落好锁,把那偷儿给放进来的。”
这个偷儿,正是跟她二姐姐私底下碰面的婆子。
那婆子不知从哪拿来一份仿造的手稿,换了一份,所以掌柜的才数不出来。
正巧,昨日她二妹妹院里的婢女也过来找了她胡乱写的字。
只要稍作对比,就会知道,阮府四姑娘的字迹,跟白玉医仙的手稿一模一样。
“徒儿你疯了?以前不是遮遮掩掩的,这会儿怎么不怕了?”鲍姑小声震惊。
“以前是要苟着发育,眼下有人看不下去了,想要帮我挣点名声回来,何乐而不为呢?”
阮素青微微勾唇。
她已经跟程灵洗对齐颗粒度了,皇宫那边不必担心。
反而呢。
坐实了她白玉医仙的身份,那之前救治疫情药方的封赏,也会重新落到她头上。
毕竟,会有人质疑一个庶女能写出药方,但绝对不会怀疑一个本就声名在外的医仙。
鲍姑这会儿算是回过味来了,“所以此事,徒儿你早就知晓了?”
“嗯。”
“那没事了。”鲍姑松了一口气,“反正你有数就行,我还担心有人想偷咱们家新品的方子。”
刚说要上市几款新的面霜,前头造势都差不多了,汴京城的脂肪铺子都盯着呢。这要是被哪家偷偷仿造了,虽说药效也仿不出来,但还是多少有点膈应。
“店里最近都是师父在操心,您辛苦了。”
害。
反正她分红也不少。
见薪眼开的鲍姑摆摆手,在她面前蹲下来,超绝不经意的说道,“若是徒儿有心,这半垄白芷,不如打包给为师吧?”
阮素青:“……”刚才怎么说的来着?
师徒二人在药田里对视了片刻。
鲍姑率先败下阵来,讪讪道,“那为师就看看,看看还不行么。”
她徒儿种的药材,品色都比寂照庵药圃的好,也不知是为什么,天生的种药圣体吗。
“知道了。”
阮素青无奈的叹了一声,让南枝找来个布兜,把她刚才划的那片白芷都装起来,顺手又塞了几株藏红花和紫芝进去。
鲍姑瞬间眉开眼笑。
“徒儿,你果真是想着为师。”
“嗯。”好了,下次又可以和太妃殿下提没药材种了。
太妃:补。
皇帝:朕的药圃为何日渐空虚?
“对了乖徒儿,过两日阮府大奶奶可就要去庵里动手术了,你可想好了,要怎么做?”
“我来主刀,让庵主先把东西备齐,到时候师父您辅助我。”
“好。”鲍姑自是爽快应下,每次手术她都能学到很多。
何况曹氏这病案是许多女子的难言之症,若是真能根治,那不知又会惠及多少悲苦女子。
鲍姑慈爱的盯着阮素青的身影。
她此刻在药田里忙碌的样子,竟是很难跟去年冬日那个弱小的女孩联想在一起了。
也感谢自己当时那份恻隐之心,能全了这样一段师徒缘分。
鲍姑抱着药材走远,神色跃跃。
阮素青看着她的背影,轻笑着摇了摇头。
她前世的从业生涯里,遇到过不少领路人,其中不乏一些医坛泰斗。
可却没有谁,会像鲍姑这样。
也罢,药材没了还能再种,师父可就这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