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市场，陈向江把人带到附近胡同口：“你们稍等，我回去拿东西。”
“好嘞！”票贩子手里还拎着鱼，三人背靠背站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向江走远的方向，绷着劲儿。
没一会儿，陈向江扛着两个麻袋回来了，往地上一倒……
“六十斤土豆，你们仨分：他俩各二十，你四十。”他指了指卖鞋的，“这两个南瓜归你，四十斤打底，只多不少。”说着把南瓜往那人脚边一放。
又掏出手电筒晃了晃地上的土豆和南瓜。
个头大、表皮光亮，仨人脸上立马松了劲儿，嘴角都往上翘。
“谢谢……真谢谢你啊，小同志！”卖鞋的赶紧把两双皮鞋递过来。
票贩子和那个卖布的女人也麻利地把棉花票和布料交到陈向江手上。
票贩子忙问：“我那四十斤南瓜呢？”
“等着，马上来。”
陈向江先把棉花票塞进包里，拎上皮鞋和布料，转身又钻进胡同。再出来时，怀里稳稳抱着两个大南瓜。
那边，土豆早分完了。
“南瓜加起来四十二斤，算四十斤就行……给我二十块钱吧。”他笑呵呵说。
“哎哟，小兄弟够敞亮！”票贩子乐得牙龈都露出来了，麻利递过两张十元钞票。
陈向江扫了一眼，直接揣进包里。三人不敢多待，抱起东西就蹽。
女人最轻巧，就二十斤土豆，跑得像踩了风火轮；
卖鞋的抱着俩南瓜，步子也不慢，紧跟着撒腿就蹽；
票贩子最狼狈……五斤鱼、四十斤土豆、俩大南瓜，两手不够用，陈向江顺手扔给他一个空麻袋，他全塞进去扛肩上，这才一手提鱼、一手扶麻袋，吭哧吭哧蹽远了。
人影一散，陈向江抬腕看了眼表……还不到十二点。
鸽子市逛得差不多了，没再瞧见合心的物件，他琢磨着，不如去最近的黑市转转。
黑市，就是那些没挂牌子、不挂招牌的地儿，买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来路也各有说道。
夜里开张，东西稀罕……金镯子、老玉件、旧瓷器，连子弹、火药都有人悄悄摆摊。
大多黑市扎在城外小树林里，也有几个开在城门口一带的城乡结合部。
林子里的黑市，里头相对太平，可一出边界，几十步外就可能被人截胡；
城郊的反倒踏实些……抢了影响生意，主事的早安排了人守进出口，真有风吹草动，跑路都来得及。
陈向江没奔林子，直奔离这儿最近的城郊黑市。
黑市出口多，为的是防举报、好撤退。每个口子都蹲着人把门。
他刚走到门口，两个蒙面的立刻上前拦住：“买？还是卖？”
“买。”
对方点点头，递来一块刻着“买”字的小木牌，又伸手：“二分钱。”
陈向江掏钱递过去……进黑市买东西，进门就得交二分；
这钱不是白花，保你在里头不挨坑、不被抢；
要是摆摊卖货，摊位费就得两毛了。
陈向江一进去就发现，这黑市比鸽子市杂多了……票证、老物件、金条、野味，样样都有，不用票，但价码高得吓人。
他今天专程为枪来的。有把趁手的家伙防身，下次去爷爷奶奶家，就能放心进山转转了。
逛了一圈，字画、玉器、风干的野兔野鸡都见过了，最后他在一个卖枪的摊子前站住了脚。
摊主脸蒙着块灰布，盘腿坐在地上，看不出年纪。面前摊着个破麻袋，上面横着四把枪：两支三八大盖，一支m1加兰德（大八粒），还有一把纳甘转轮手枪。
那两支三八大盖跟村里那把差不多，可比陈志胜上次拿的那支新得多，成色七八分新。
但陈向江一眼相中的是大八粒和纳甘……大八粒是半自动步枪，双排弹匣，装八发子弹，打得准、故障少；就是沉了点，背起来费劲。不过对他来说，这点分量压根不算事。
“老板，这把大八粒怎么算？”他蹲下身，手指点了点那支m1。
“九十。”
他又抄起纳甘：“这把呢？”
“六十。”
“两把都要，一百块，行不行？”
摊主脑袋摇得飞快：“一百？差太远！最少一百四十五。”
“一百一。”
“一百四，一分不能少。”
“真想买，诚意在这儿……一百一十五，行就成交。”
摊主顿了顿，一拍大腿：“行！最低一百三，外加两个满弹匣……子弹也给你配齐了，再砍不来了！”
“子弹怎么卖？”陈向江心里清楚，光靠两个弹匣，进山打个野猪都不够塞牙缝。
“五分一发，你要多少？”
“长枪一千发，手枪四百发，有吗？”
“翻倍我都有！连枪带弹，二百整。”
陈向江兜里有钱，可不想真掏。他直截了当问：“要粮不？”
对方一愣，立马点头：“要！咋不要！”
这年头，钱有时还不如一把糙米顶用。
“我有土豆、南瓜，刚拿土豆换了鞋和票，都是五毛一斤。咱照这个价，二百斤土豆、二百斤南瓜，换你这批货。”
“成！成成成！”摊主眼睛都亮了，粮食比钞票实在多了。
“江直门门口碰头。我去叫上我爸和几个叔，东西一会儿就备好。你把枪和子弹带上，咱们当面交割……对了，东西多，最好拉辆板车来。”
“妥！马上到！”摊主手脚麻利地包枪装袋，陈向江转身就往黑市外走。
到了约好的地方，刚听见车轮碾地的“咕噜”声，他就从农场仓库拎出二百斤土豆、十个南瓜。
摊主不是单人来的，还带了个帮手……矮壮结实，胳膊上筋肉鼓着，一看就是个扛得动、跑得快的。
“兄弟，枪在这儿，子弹全在麻袋里。”摊主递过两把枪和一只鼓囊囊的粗布口袋。
陈向江伸手要去装子弹，摊主赶紧拦住：“哎哟别在这儿试枪！一响，整个黑市、鸽子市都得炸锅！”
“明白。”他没多话，先验了枪，又打开麻袋数了数子弹，确认无误，才一指地上堆着的土豆南瓜：“二百斤土豆，十个南瓜……每个二十多斤，十只加起来，二百二三十斤跑不了。”
“痛快！兄弟够意思！”
陈向江把大八粒背肩上，一手提麻袋正要走，身后突然喊住他：“小兄弟，留步！”
他回头。
“还有土豆南瓜不？”
“没了，今儿就带这些。”
……仓库里确实还有，可不能一口气全露底。
“以后有了，直接找我！有多少收多少。我在黑市混，姓赵，门口报‘找赵三爷’，谁都给你领路。”
“记住了。”
陈向江没多寒暄，转身就走。等彻底看不见那两人身影，他脚下一闪，人已钻进时光农场。
顺手把之前换来的青花瓷碗掏出来瞅了眼……碗底清清楚楚刻着“大明成化年制”。
老话讲：盛世藏古董，乱世囤黄金。眼下饿肚子的人都一大把，谁闲得蛋疼造假碗？
真假他看不出，也不费那劲琢磨，随手扔进仓库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