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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来福声音不大,堂屋里一下子安静。

程老头夹着筷子的手,悬停在半空中,程金宝瞪大眼睛,程老太张大嘴巴,谁都没有想到,老实巴交的林来福,也会发脾气。

林来福扔掉手里的窝窝头,瞥了程老太一眼。

“娘,我们先回去了,米跟肉您收好,金宝娶媳妇是大事,该帮忙我们会帮的,但是得量力而行,招娣跟我这么多年,没有享过福,是我没本事,但是你不该为难她。”

程母张了张嘴,“你、、”

林来福抱着小女儿,牵着小女儿林小妮,牵着大女儿林小燕,朝门口走去。

程招娣死死抿着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身追了出去。

身后传来程老太尖利的声音,“程招娣,你今天敢走出这个家,以后就别回来了,你弟弟的事你不管,你有没有良心?我怎么生了你这个白眼狼?”

程招娣听着母亲的骂声,心中一阵酸涩,脚下的动作没有停。

两人刚走到大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程招娣转过头,看到了三妹程来娣追了出来,气喘吁吁道:“姐,你别难多了,娘就是那样的人,你别往心里去。”

程招娣心疼的看着三妹,妹妹是她一手带大的,跟她的感情很深,她伸手摸着妹妹的头发,妹妹的头发又细又黄,干巴巴的,一点光泽都没有,这是常年营养不良,吃不好造成的。

程来娣感受到姐姐的关心,鼻子一酸,声音中带着二哭腔。

“姐,我不想呆在家里了,娘整天骂我吃闲饭,还想用我的婚事,收取高额的彩礼,她让媒人给我介绍对象,让男方出六百元的彩礼,这可是农村,谁家能拿出来这么多彩礼?”

“十里八村都知道咱家的情况,一听是老程家的闺女,根本就没人上门提亲。”

“姐、、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物件,被父母标好了价格,等待着售卖,活着太没意思了。”

程招娣心头一紧,搂着三妹,小声安抚道:“三妹,你还小,不着急。”

其实程招娣心里也清楚,在农村,一个姑娘到了十八九岁,还没有人提亲,村里风言风语就来了,说什么的都有,说她家太贪了,说她配不上谁家的儿子,名声坏了,就更没人上门了。

越等越没人来 ,越没人越着急,越着急越,容易被人压彩礼的价格。

三妹今年二十一了,再耽误两年,真成老姑娘了,只能嫁给那些二婚的男人,到时候一辈子都毁了。

程招娣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了正事。

拉着妹妹的手,压低声音道:“来娣,你听姐说,我小姑子在收野菜,新鲜的野菜,城里人稀罕,她找了门路,人家给的价格高,一斤六毛钱。”

“供销社才给一毛,你回去告诉身边的姑娘,让他们也去挖野菜,挖了送到我们林家,有多少收多少,现钱结算,绝不拖欠。”

程来娣眼神一亮,张了张嘴,脸上满是震惊,结结巴巴道:“野菜能卖六毛钱一斤?姐,真的是六毛?你没有骗我?”

程招娣瞪了妹妹一眼,“我是你姐,我会骗你吗?今天来、、除了来看看父母,就是想来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来娣,你听姐说,这不是小钱,一天你挖十斤野菜,就能挣六块钱,你想想,你要是挖一个月,就是一百八十元,这可是一笔巨款。”

这钱你自己攒着,千万别给娘说,要是让她知道了,一分钱你都捞不到,你自己有钱了,以后谁的脸色也不用看,到时候找一个喜欢的人结婚,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程来娣越听越兴奋,紧紧攥着姐姐的手,“姐,真的是六毛,而且是现钱?”

程招娣点点头,笑着道:“真的、真真的,我小姑子在村里,收的就是六毛钱,直接送到我们家,现钱结算。”

程来娣再次确认后,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程招娣拍拍妹妹的手,“来娣,你放心,姐会帮你的,不会不管你的。”

程来娣抱着姐姐,闷声闷气道:“大姐,你真好。”

程招娣拍拍妹妹的后背,“姐走了,天不早了,你回去吧。”

程来娣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院子里。

程招娣抱起小女儿,看着丈夫,“走吧、、”

十几分钟后,林来福带着妻子跟孩子,拐进了前进大队的村口,回到自家门口,大老远就看到一个人,手里提着马灯,灯光昏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来福骑着自行车,来到门口就,看清了等待的人,正是自己的母亲王桂芬。

王桂芬看到二儿子一家,立马迎了过来,轻声道:“灶房里给你们留着饭呢,白米饭,猪肉炖粉条,还热乎着呢。”

程招娣闻言,满心羞愧,亲娘羞辱自己,只有婆婆还惦记着他们。

林来福知道妻子心里委屈,揽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抚:“好了,快回去吃饭吧,咱娘给咱留了肉,你这么瘦,多吃点补补身体。”

程招娣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丈夫走进院子,一起来到灶房。

灶房里点着煤油灯,台面上摆着一小盆白米饭,还有一大碗猪肉炒粉条,一碗蔬菜汤,米饭一粒一粒的,颗颗分明,肥嫩的猪配上粉条,一看就很有食欲。

林来福两眼放光,赶紧给妻子孩子都盛了米饭,又往碗里放了猪肉粉条,几个人端着米饭,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林来福吃着肉,眼眶渐渐红了,以前因为家里穷,总是被人看不起,就连回丈母娘家里,都要看丈母娘的脸色,可现在他们日子好过了,丈母娘依然是那副嘴脸。

林来福知道丈母娘就是丈母娘,她不会像母亲那样,在门口默默等着自己,更不会给自己留最好吃的饭菜,以后他要好好干活,多挣点钱孝敬老娘。

林来福吃了一碗米饭,又喝了一碗野菜汤,长长舒了一口气,内心充满了踏实,这里才是家,真正属于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