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婶子被林来福和林丰收堵在门口,走也不是,跑也不是。
旁边帮工的妇女们,七嘴八舌地开了口。
“马婶子,你今天这事办得可不地道。穗穗给村里人找活路,你倒好,跑来泼脏水。”
“就是。上个月你还收了山货的钱,转头就说人家是资本家,你良心过得去?”
“人家沈书记帮村里跑设备,联系供销社,那是公事。你满嘴胡吣,传出去让人家怎么做人?”
“赶紧道个歉吧,别犟了。”
马婶子拎着篮子站在门口,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满仓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冰冷。
“马婶子,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甭想走。”
林丰收也站在旁边,没有开口,但那架势摆得明明白白。
马婶低下头,把篮子换了个手,嘴唇动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穗穗……今天是婶子嘴不好,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林穗穗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几秒才开口。
“马婶子,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但……以后你要是再传这种闲话,我不会再跟你客气。”
马婶子点了点头,拎着篮子转身朝村道走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林来福转过身来,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闷声说了一句。
“穗穗,别担心,她要是再敢来闹事,我还堵她。”
林穗穗拍了拍他的胳膊。
“行了,都回去干活吧。”
她转身走进作坊,在桌边坐下来,拿起账本翻了一页。
陈小雪跟着林穗穗走进作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气鼓鼓道。
“马山杏那张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要不是你拦着,我今天非得跟她好好理论理论。”
林穗穗抬头看了她一眼,轻声安慰道。
“行了,别气了。你现在怀着孕,动气对孩子不好。”
陈小雪手放在小腹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凭什么那么说你?”
林穗穗嘴角弯了弯。
“她那种人,嘴长在她身上,你管不了。咱们把作坊做好,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陈小雪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来时,语气已经平复了一些。
“穗穗,我知道了。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林穗穗点了点头,把桌角那摞标签纸推到她面前。
“把这些贴完,贴完了早点回去歇着。”
陈小雪接过标签纸,低头开始整理。
林穗穗站起来,走到封口机旁边,把电源重新打开,机器嗡嗡地转起来。
她站在封口机旁边,手里拿着一袋刚封好的干蘑菇,翻过来检查封口线。
马婶子走了,作坊里的机器又转起来了,可她心里那个疙瘩还在。
她跟沈书记之间清清白白,马婶子是怎么知道那些闲话的?
她放下手里的袋子,走到作坊后面的灶房去倒水。
灶房不大,是后来搭的,专门给作坊里的人烧水热饭用。
她刚走到门口,还没推门,里面传来说话声,是两个帮工的妇女,一个姓刘,一个姓孙。
“你说马婶子今天跑来闹,她怎么知道穗穗跟沈书记走得近?”姓刘的压着嗓子问。
姓孙的迟疑了一下,声音更低。
“谁知道呢,反正我没给马山杏说话,我只跟我家小姑子说过!”
姓刘的压低声音道。
“我给我男人也说过,不过……他一个大男人,肯定不会出去传闲话的,再说了,我就随口说了几句,说沈书记来过作坊几趟,穗穗也去过公社找他。我也没说什么别的。”
孙婶子附和着道。
“我也是这么跟家里人说的,咱又没说俩人有一腿!”
两人说完之后,嘿嘿笑了起来。
林穗穗站在灶房门口,听着二人刺耳的笑声,脸色一变。
她现在忽然明白了,马婶子那些话不是凭空编的,是从作坊里传出去的,而且是从这些帮工嘴里,一点一点漏出去的。
她把手从门把上收回来,转身走回作坊,在桌边坐下来,把账本翻开,低头看了一会儿。
陈小雪正在旁边贴标签,看见她进来,抬头问了一句。
“穗穗,怎么了?”
林穗穗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道。
“我刚才去灶房倒水,听见里面有人说话。马婶子那些闲话,是从咱们作坊里传出去的。”
陈小雪手里的标签停在半空中。
“谁?”
林穗穗把刚才听到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刘姓妇女和孙姓妇女那几句对话,原样转述了出来。
陈小雪听完,把手里的标签往桌上一搁,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
“长舌妇。这种人在作坊里,今天能传你跟沈书记的闲话,明天就能把咱们的账目、进货渠道全往外抖搂。穗穗。不能留下这种害人精,不然这作坊……以后别想消停。”
林穗穗靠在椅背里,没有立刻接话。
陈小雪见她犹豫,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你心软,觉得她们也是村里人,不容易。可这种搅事精留在作坊里,早晚要出大事。”
林穗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看着陈小雪道。
“三嫂,我不是心软,咱们挂靠在队里,属于集体的作坊。不能随随便便就开掉人,不然她转头,就去乡里告状,说作坊无缘无故赶人走,到时候又给咱们,添一条把柄。”
陈小雪把标签放下来,想了想。
“那你的意思是……”
林穗穗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等会儿…明天上午开个会,口头警告一下,以后谁要是再传闲话,立马开除。”
“等会你写一张制度表,贴在车间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以后谁要是再传闲话,随意泄露作坊里的事,绝不姑息!”
陈小雪点了点头,把标签纸重新码好。
“好,我马上写规章制度!”
…………
第二天上午,林穗穗把作坊里的人,召集到一起,她站在人群前,开始给众人开会。
“各位父老乡亲,作坊有作坊的规矩。内部的事,内部说。谁要是把作坊的事往外传,传什么闲话,传到什么程度,我都记着。从今天起,泄露内部事务,散布不实消息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清退。大家回去好好想想,别为了一时嘴快,把自己的活路断了。”
众人闻言,顿时小声议论了起来。
刘婶和孙婶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没有说话。
会议结束后,作坊里的人陆续散了。
林穗穗正弯腰把木架上的样品袋,重新码好,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刘婶和孙婶站在桌边。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刘婶先开了口。
“穗穗,我们……我们来跟你道个歉。”
林穗穗把手里的样品袋放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们。
刘婶低着头,手指在衣角上绞了一下。
“那天说的话,是我嘴快。我回去跟我家那口子提了一嘴,说沈书记来过作坊几趟。我没想到他会往外传,更没想到会传到马婶子耳朵里。”
孙婶也接了一句:“我也说了。我跟我家小姑子提过一嘴,说你去公社找过沈书记。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随口一说。”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
“以后我们一定守口如瓶,作坊里的事,打死也不往外传。你能不能别开除我们?我们还想在这干。”
林穗穗看着两个人,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是真的知道错了。
她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道歉我接受。但话我说在前!这次我记下了,不开除你们,但再有下一次,不管是谁,按规矩来。你们回去吧,好好干活。”
刘婶和孙婶连连点头,转身朝作坊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谢谢穗穗。”
林穗穗站在木架旁边,把剩下的样品袋一一码好。
陈小雪走到林穗穗身边,看了她一眼。
“真不开了?”
林穗穗把最后一袋样品放上木架。
“都是一个村的,难得太僵了也不好!这次先记着,她们要是真能改,就再给一次机会。改不了,再按规矩办。”
陈小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低头把账本翻开,继续核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