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聚在磐石堡一楼大厅里。
张语糯靠在张景行身边，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苏清鸢抱着断剑的剑柄站在窗边，晏绾丝的千丝匣搁在桌上没去碰，沈青禾蹲在磐螭旁边，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石龟背甲上的符文。
张芃从门外进来，怀里抱着那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他把箱子搁在长桌上，扫了一圈众人的脸。
“我们被困在这片空间里了。出不去，联系不到外面的人。”
没人接话。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灶台方向滴水的声音。
沈守拙站在厨房门口，围裙没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花白的眉毛拧着，没吭声。
张芃把箱子提起来，往门外走。
“既然已经这样了，大家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午餐的时候统计一下。”
他提着箱子穿过石板路，走上机械岛。
数据中心的银灰色外墙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门廊下那排指示灯还亮着，红点在暗色中一明一灭地闪烁。
他走到大门前时，门框上方的扬声器发出一声极轻的电流音。
“欢迎老大的父亲，请进。”
大门无声滑开。
数据中心内部比外面更暗，只有天花板边缘的应急灯带泛着红光，在地面上铺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中央控制台上一排排指示灯在闪烁，散热鳍片运转的嗡鸣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张芃把箱子放在控制台旁边的金属桌上，指尖在箱盖的按钮上按了一下。
箱盖缓慢弹开，蓝色光芒从缝隙中涌出来。
光芒不刺眼，很柔，带着一种被压缩过的温度。
箱内第一层嵌着一块手掌大的屏幕，屏幕亮起来，闪了几下，画面稳定后，赫连·烬那张带着仿真人皮的脸出现在画面正中。
背景是暗色的数据流，一行行代码在画面边缘缓慢滚动。
“哦，老大的父亲。看来我的计划应该是成功了。我自爆了，你们活下来了。”
屏幕里的赫连·烬眨了眨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瞳孔和平时一样平静，
“看来我赌隙族的能力是空间之力，赌对了。”
张芃靠在控制台边上，苦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有后续手段。你是赌对了，但只能算成功了一半。”
“一半？”
张芃把自爆后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深渊重创后反借寂灭之力撕开更大的放逐空间，将糖醋排骨岛周边十公里全部笼罩。
屏幕里的赫连·烬安静地听着，画面边缘的数据流滚动速度越来越快。
“不行。”
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急促了半拍，
“这箱子的算力太小，支撑不了我的运算。帮我把那几根数据线连上。”
张芃在赫连·烬的指挥下，把控制台侧面的几条数据线逐一插进箱子的接口。
插上第三条时，数据中心的红光变成了蓝光，整座建筑内部的天花板灯带、控制台指示灯、散热鳍片的边缘光条全部转成了冷蓝色。
屏幕里的画面刷新了一次，赫连·烬的图像比方才清晰了不少，背景的数据流也不再卡顿。
数分钟后，赫连·烬开口。
“算了，我现在的状态，分析不了被禁锢的事。数据不够。”
张芃低头看着箱子里那块屏幕，好奇地偏了偏头。
“你以后就这样了？”
“给我四个小时。”
赫连·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熟悉的笃定，
“我能造一具普通的身体出来，能自由移动的那种。”
张芃看着屏幕里那张仿真人皮脸，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一丝可惜。
“那你是不是不能吃东西了？”
屏幕里的赫连·烬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哼了一声，那个鼻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种“你太小看我了”的意味。
“你以为我和你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我的意识早就上传了各个数据端，还需要这个箱子干什么。”
说着，箱子的第二层盖板弹开。
一股浓烈的冷气从夹层中涌出来，在桌面上凝成一圈细密的白雾。
雾气散开后，露出一排透明容器。
容器里浸泡着各种形状的人类生物组织，胃、舌、味蕾、消化道的神经末梢，全部封存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管路接口排列得整整齐齐。
“这才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张芃低头看了一眼那排容器，又看了一眼屏幕里赫连·烬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他直起身来，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嫌弃。
“你快弄吧。糯糯还在为你伤心呢。”
“嗯，我知道了。”屏幕里的赫连·烬点了一下头，画面边缘的数据流猛然加速滚动。
午餐时，餐桌上的菜比平时少了两个。
沈守拙站在灶台边没怎么说话，但饭还是做了，粥还是熬了。
众人围坐在桌边，筷子动得比平日慢，咀嚼声也不怎么响。
张芃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咽下去，开口问道：“发现什么问题了？”
晏绾丝把汤碗搁下。
“岛上一切正常。菜园里的菜，禽舍里的鸡鸭都没什么异样。”
张景行坐在妹妹旁边，等她把嘴里的饭咽了才开口。
“我、青禾还有苏姐姐去周边的资源岛转了一圈。怪物在，资源也在，没什么异动。就是天一直是黑的。”
苏清鸢靠在墙边，断剑的剑柄搁在膝头，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确认。
张芃点了点头，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那就好。我们的生存应该不成问题，练级和资源也能保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边每一张面孔。“既然现在没有办法脱离这片空间，那我们就安心住下来，努力练级。等我们等级和实力到了那个程度，这个禁锢自然能打破。”
桌边沉默了一拍。
然后张语糯把碗里最后一口粥扒进嘴里，放下碗，小脸上重新有了一点精神。
晏绾丝端起汤碗继续喝，苏清鸢把断剑的剑柄从膝头拿起来搁回桌上，沈青禾低头给磐螭喂了一片白菜叶。
沈守拙站在灶台边，把围裙重新系紧了一圈，转身回厨房端出了那锅一直温着的红烧肉。
张芃看着众人手里的筷子重新动起来，没再说什么。
窗外那片暗色的天幕还压在头顶，星潮塔顶端的蓝金色光芒在黑暗中安静地旋转着，生命之树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摇晃，叶脉间的金色流光比平时亮了一些，像是这座岛屿自己也没打算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