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螭游了大半天，前方的海面上浮起一片暗青色的轮廓。
潮渊族大陆的海岸线和别处都不一样，沙滩往外延伸出去老远，坡度极缓，浅水区宽得望不到头，海水从深蓝渐变成浅绿，又从浅绿渐变成几乎透明的浅青色。
浅水区的水面上浮着一片片密密麻麻的圆顶建筑，像倒扣的碗，半浸在水里半露在水面上，屋顶覆着海藻和贝壳，在日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再往内陆看，沙滩上稀稀拉拉立着几座高脚塔楼，塔身细长，塔顶撑着巨大的贝壳形顶盖，大概是潮渊族的哨塔。
赫连·烬的电子眼扫了一圈海岸线，量子核心运转了片刻。
“海岸线浅水区建筑群，潮渊族的前哨聚落。哨塔上没有活物信号，聚落里的能量信号也很稀疏，大概主力已经撤到深水区或者内陆去了。”
张芃把四时杖从膝头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颜长老那边说潮渊族有向人族动兵的迹象，他们斥候部队被打退了，主力应该还在。先上岸，找个人问问路。”
磐螭在浅水区边缘停下来，众人从龟背上跳下来，踩着刚没过脚踝的浅水往岸上走。
张语糯走在最前面，跟在她脚边蹦跳着，粉白色的兔子踩在浅水里溅起一串水花。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蹲下去伸手在浅水里捞了一把。
“爸你看，这水里有东西。”她把手掌摊开，掌心里躺着几枚指甲盖大的小贝壳，贝壳表面泛着淡青色的纹路，壳内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软体组织。
赫连·烬扫了一眼：“潮渊族的幼贝，浅水区养殖的食用贝类。品质绿色，可食用，口感偏脆。”
张语糯把贝壳往藤囊里一塞，小脸上又浮起那种“晚上让沈爷爷做”的盘算表情。
一行人穿过浅水区的圆顶建筑群，往沙滩方向走。
聚落里空荡荡的，圆顶屋的门洞开着，屋里只剩些湿漉漉的草席和石臼，灶台上还留着半锅没喝完的海藻汤，锅壁上凝着一层淡青色的盐渍。
再往内陆走了一段，沙滩上的哨塔塔门也开着，塔里的绳梯垂到地面，塔顶的贝壳顶盖被海风吹得吱呀作响。
走到哨塔群后面的沙丘上时，赫连·烬的电子眼忽然亮了一拍。
“前方三百米，沙滩与浅水交界处，有活物信号。数量约两百，体型偏小，两栖形态，等级在四十到五十之间。应该是潮渊族的巡逻队。”
张芃朝沙丘后面偏了偏下巴，一行人隐到沙丘背风面，探头朝前方看去。
沙滩与浅水交界的地方，两百来个潮渊族战士正从海里往岸上走。
他们的身形比霜巨灵矮了一大截，大部分在一米五到一米八之间，通体覆着一层深蓝色的胶质皮肤，四肢修长而灵活，手指和脚趾之间连着半透明的蹼膜。
脑袋呈流线型，眼睛的位置各嵌着一枚深蓝色的晶核，晶核内部的冷光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有的提着水矛，有的背着成捆的冰矛，还有几个手里攥着贝壳形的小型法杖，大概是操控潮汐的法师。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稍高的潮渊族战士，深蓝色的胶质皮肤上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纹，手里提着一杆两米来长的水矛，矛尖凝着一点幽蓝色的冷光。
他正朝岸上的哨塔群张望，大概是在确认哨塔为什么没有示警。
张芃把四时杖在手里转了一圈，朝张景行和张语糯的方向偏了偏头。“抓几个活的，问问情况。”
张芃话音落下，张景行和张语糯已经从沙丘后面窜了出去。
张景行没骑赤霄火麟，两条腿在沙滩上蹬出两串深坑，赤焰裂空冲在十米之内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火线直扑那个提水矛的潮渊族头领。
那头领反应极快，深蓝色的晶核眼睛一缩，水矛往身前一横，矛尖凝出一面薄薄的水盾。张景行的拳头砸在水盾上，南明离火从拳面灌入，水盾在高温下炸成漫天白汽，拳头去势不减，砸在潮渊族头领的胸口。
那人的胶质皮肤从撞击点向四周凹进去一圈，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三个同伴，水矛脱手在半空中翻了两圈插进沙地里。
张语糯从侧面切入，撼岳锤抡圆了横扫。她没下死手，锤面拍在潮渊族战士的肩侧，把人拍得在沙滩上滚了两圈。
跟在她脚边弹射出去，疾风蹦撞撞翻一个试图从侧面绕后偷袭的潮渊族战士，裂爪连袭撕开对方背上的水矛捆，十几根冰矛散了一地。
两百来个潮渊族巡逻兵在十几息之内被放倒了大半。剩下的几十个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海里跑，蹼膜在浅水里蹬出一片水花。
张语糯追到水边，锤子往水里一砸，撼岳震荡贴着水面炸开，冲在前面的十几个潮渊族战士被水浪掀翻，在浅水里滚成一团。
张景行拎着那个潮渊族头领的后颈从沙滩上提回来，往沙丘前面一丢。那头领在沙地上滚了半圈，撑着手臂想爬起来，被张景行一脚踩住后背，脸埋进沙子里。
“问吧。”张景行把脚挪开，退到旁边。
张芃蹲下来，看着那个潮渊族头领从沙子里抬起头，深蓝色的胶质脸上沾满了沙粒，晶核眼睛里的冷光还在乱闪。“你们的主力在哪？”
那头领闭着嘴不吭声，蹼膜手指攥着沙子。赫连·烬从沙丘后面走过来，炮口在掌心亮了一拍，幽蓝色的光芒映在潮渊族头领的脸上。
那头领的蹼膜手指松了松，喉咙里挤出一句潮渊族语言，又自己改成了生硬的通用语。
“主力……在内陆的深潮城。潮渊王在深潮城外的海底宫殿里。”
“兵力多少？”
“三千万……大部分在近海和海底。还有一部分在内陆的河道和湖泊里。”
“潮渊本人什么等级，什么职业？”
那头领犹豫了一拍，赫连·烬的炮口又亮了一拍。他赶紧补上：“SS级，潮汐领主，等级82，他能操控潮汐和漩涡，在水里几乎无敌。”
张芃把四时杖在手里转了一圈。“你们最近是不是打算打人族？”
那头领的眼神闪了一下，把脸往沙子里埋了埋。“是……潮渊王下令的。斥候部队先摸人族的底，后面还有两个军团在集结，准备从北边的海岸线突袭人族大陆的南岸。”
张芃站起来，朝赫连·烬偏了偏头。“跟颜长老说一声，潮渊族两个军团在北边海岸线集结，准备突袭人族南岸。让颜长老把水系部队调过去堵住，别让他们从海上摸过来。”
赫连·烬应了一声，电子眼亮了一拍，终端消息发了出去。
张芃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趴在沙地里的潮渊族头领，语气随意：“深潮城在哪个方向？”
那头领把脸从沙子里抬起来，朝内陆的方向偏了偏脑袋。“往里走……过两条河，看到一座圆顶的大城就是深潮城。潮渊王的宫殿在城外的海底，退潮的时候入口会露出来。”
张芃点了点头，朝张语糯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吧，先去深潮城逛逛。”
张语糯把锤子扛回肩上，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趴在沙地里的潮渊族头领，小脸上浮起一层盘算的表情。“爸，潮渊族能吃吗？”
张芃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不准吃智慧种族。”
张语糯认真想了想。“哦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