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炊事班的前一天晚上,秦北辰做了一件事。
他把王大勺教的辣椒酱配方,一口气做了二十瓶。
王大勺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最后一瓶封装好,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要把我的祖传秘方带去利刃小队啊。
秦北辰把一瓶辣椒酱装进口袋,队员们训练累了,吃什么都觉得没味。有这个,能提神。
你小子,还挺会带兵。
不会,瞎带。
王大勺笑了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秦北辰。
送你的。
秦北辰接过来一看——是一把大勺。
……班长,我又不是炊事班的。
我知道。王大勺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以后你带队出去拉练,总不能天天吃干粮吧?带上这把勺,野外的时候还能做口热乎的。
秦北辰看着手里那把大勺,沉默了两秒。
……谢谢班长。
少来这套。王大勺摆摆手,明天你就不用来帮厨了,好好带你的兵。要是他们不听话,你就拿这把勺敲他们脑袋。
敲坏了怎么办?
敲坏了找我换新的。
秦北辰忍不住笑了。
行,我记住了。
晚上收工前,炊事班后门探进来一个脑袋。
三连通信员小刘——副旅长钱锋身边的人。
那个……秦北辰在吗?
秦北辰头也没抬,继续擦案板。
小刘清了清嗓子,把腰杆挺起来,摆出传令的架势:
副旅长让我给你带句话。
利刃小队那几个人什么底子,您比谁都清楚。小刘拿腔拿调,全军比武是硬碰硬的场子,真到那时候下不来台,伤的是咱猛虎旅的脸面。所以副旅长说——能退,就趁早退。
炊事班瞬间安静了。
帮厨的几个兵都停下手里的活,看向这边。
王大勺皱起眉,刚要开口,被秦北辰抬手拦住了。
还有吗?
……没了。
行,话带到了。秦北辰点点头,转身从案板底下拎出半扇排骨,往案板上一放。
然后拿起刀。
咔。咔咔。咔咔咔——
刀光起落,排骨眨眼间变成大小一致的方块,刀刀入骨三分,块块不连筋。
最后的一声,刀尖朝下,稳稳钉在案板中央,纹丝不颤。
小刘盯着那把刀,喉结动了动。
排骨炖汤,补钙。秦北辰扯了张油纸,包了几块排骨,塞进他怀里,带回去给副旅长炖一锅。
……啊?
就说——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刀工还凑合。
他顿了顿。
尤其是剁骨头——骨头缝里的东西,看得比谁都清楚。
小刘抱着那包排骨,后背莫名发凉。
他总觉得这话里有话,但又不敢细想。
那个……我,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出去的。
王大勺凑过来,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秦北辰: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秦北辰把刀收好,打了个哈欠,就是提醒副旅长——炖汤记得放姜,去腥。
噗——王大勺笑喷了,你小子,骂人都不带脏字。
夜里十一点,秦北辰没急着回宿舍。
他绕着营区走了一圈。
这是侦察连落下的老毛病——接手新的作战区域,不摸清地形和人员,睡不着。
宿舍楼三楼,有扇窗还亮着灯。
窗帘上投出一个影子,端着一把扫帚,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据枪姿势。站了十分钟,晃了一下,又重新站好。
张山。
紧张到失眠,深夜偷偷加练。
操场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壮硕的身影在夜色里绕圈跑,跑得凶,喘得更凶——一步一吸,节奏全乱。跑到第四圈,弯腰扶着膝盖,干呕。
赵猛。
夜里偷偷加练,练到吐。
体能王,白天嘴硬,晚上玩命。秦北辰站在黑暗里,可惜,方向错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听了听另外几间宿舍的动静。
有人打呼噜打得震天响,有人翻身翻个不停,还有人半夜爬起来躲被窝里吃泡面——咔嚓咔嚓的,隔着楼道都听得清。
秦北辰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呼吸乱的,失眠的,偷吃的,玩命的。
废品
他掏出那份名单,借着路灯扫了一眼,折好,放回口袋。
明天开始,挨个。
第二天一早,炊事班特意加了两个菜。
王大勺亲自掌勺,一大盆土豆炖牛肉,用的是他教秦北辰的那套做法。
都听好了啊!他把菜端上窗口,嗓门老大,从明天起,这个灶就换人啦——想吃这口,等你们秦队长带队出息了,回来亲自做!
打饭的兵们端着餐盘,面面相觑。
秦北辰?黑名单那个?
对,他明天就去带利刃小队了。
他?带兵?一个兵嗤了一声,刺头带刺头,废品收废品,绝了。
我看行。旁边有人接话,你们是没看见,前两天他半钟头卸了两吨面粉,一趟三袋,跟搬棉花似的。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
力气大也不能说明会带兵啊。
会不会带不知道。先前那个兵扒了口饭,含糊道,反正我赌他三个月内,利刃小队炸锅散伙。一个月津贴,谁接?
我赌他们能成。另一个兵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同样一个月。
成交!
成交!
一转眼,食堂里的赌局开了七八桌。
秦北辰坐在角落,全程听完了自己的。
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筷收好,站起来。
散伙?
他嘴角一勾。
行啊。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谁的津贴遭得住。
收拾好东西,他准备离开炊事班。
走到门口,他看到吴迪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听说你要带队了?吴迪问。
那以后我就不盯你了。
不过——吴迪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这个给你。
秦北辰接过来一看,是一个新的执法记录仪。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你带队训练的时候,可以录下来。以后要是有人找你麻烦,这就是证据。吴迪顿了顿,我吃过的亏,不想让你再吃一遍。
秦北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谢了。
不用谢。吴迪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别给咱们旅丢人。
知道了。
秦北辰把执法记录仪装进口袋,背着包,走出了炊事班的大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大勺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大勺,冲他挥了挥手。
吴迪站在远处,背对着他,假装在看别处,但秦北辰知道,他一定在听。
这个旅,好像真的没那么差。
他转过身,往操场走去。
口袋里,装着王大勺的辣椒酱配方和吴迪送的执法记录仪。
利刃小队……
他低声念了一句,嘴角那点笑意,一闪而过。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