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说完“等他问的时候，我自己告诉他”，谢廷尉没接话，只是把他额头上那缕头发按下去。
安安低头继续捏兔子玩偶的耳朵。谢廷尉站起来，把粥碗收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哗哗响了一阵，又关了。谢廷尉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水，在裤子上蹭了蹭。
“上楼换衣服。”他说。
安安抬头看他，把兔子玩偶夹在胳膊下面，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谢廷尉站在客厅中间，正看着他。
“爸爸。”
“嗯。”
“你也换。”
谢廷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袖口有一点皱，是昨晚安安靠着睡出来的。他点了下头。安安上了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消失了。
谢廷尉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上楼。他站在浴室镜子前面，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毛巾架上挂着安安的小毛巾，蓝色的，角上绣着一只兔子。他看了那条毛巾一眼，把脸上的水擦干。
楼下传来门铃声。谢廷尉下楼时，张妈已经开了门。安景行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早餐。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有点湿。
“谢叔。”
“进来。”
安景行把纸袋放在餐桌上，看了看客厅。安安不在。
“他在楼上换衣服。”谢廷尉说。
安景行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张妈端了两杯水过来，放在桌上。谢廷尉在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安安穿着新换的蓝色卫衣，下面是条灰色裤子，脚上套着袜子，没穿鞋。他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餐厅里的两个人，走过来，在谢廷尉旁边坐下。
“三哥。”
“嗯。”安景行把纸袋推过去，“买了包子。”
安安打开纸袋，拿出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停下来。
“什么馅的？”
“肉的。”
安安又咬了一口。谢廷尉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手边。安安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继续吃。安景行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安安。”
安安抬头。
“昨天怕不怕？”
安安嚼完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想了想。
“怕。”
安景行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
“但是，”安安又说，“那盏灯一直亮着。”
安景行没听懂，看了一眼谢廷尉。谢廷尉没解释，只是把水杯又往安安那边推了推。
“三哥。”
“嗯。”
“你微博删了吗？”
安景行愣了一下：“没有。”
“那就留着。”安安说，“反正已经发了。”
安景行看着他，安安低头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他好像真的不在意微博的事，在意的只是别的东西。
门铃又响了。张妈去开门，这次进来的是安景屿。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双新鞋，白色的，和安安丢在厂房里那双很像。
“安安。”安景屿一进门就喊。
安安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去。安景屿蹲下，把袋子打开，把鞋拿出来。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那双鞋。
“穿。”
安安坐在玄关的凳子上，安景屿蹲着给他穿鞋。鞋正好合脚。安安站起来跺了两下，走了两步，又跺了两下。
“四哥。”
“嗯。”
“你买的？”
“废话。”
安安又跺了两下，然后走回餐桌继续吃包子。安景屿跟过来，在安景行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谢廷尉，又看了看安安，张了张嘴，没说话。
吃完早饭，安安把兔子玩偶从沙发上拿回来，抱在怀里，坐在客厅地毯上。安景行和安景屿坐在沙发上，谢廷尉坐在单人椅上。三个人都不说话，看着安安一个人在地毯上摆弄积木。
安安把积木一块一块搭起来，搭到第五层，倒了。他看着散落的积木，没有动。
安景屿要过去帮他，安景行按住了他的胳膊。
安安自己把积木捡起来，重新搭。这次搭到第四层就停了，把剩下几块放在旁边，留出一个空位。他看着那个空位，看了一会儿。
“爸爸。”
“嗯。”
“陆彦卿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
安安点了下头，继续看着那个空位。谢廷尉看了看表。
“你午睡一会儿。”他说，“醒了就去。”
安安想了想，站起来，抱着兔子玩偶上了楼。楼梯上脚步声一步一步，慢慢消失。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大人。安景屿先开口：“谢叔，绑匪那边——”
“警方在审。”谢廷尉说，“程家那边，安若瑶在跟。”
“程家？”安景行抬头。
“主使。”谢廷尉说，“程浩家找了人。”
安景行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安景屿直接站起来：“程浩家？他们不是早就——”
“坐下。”安景行说。
安景屿站着没动。谢廷尉看着他，没说话。安景屿站了一会儿，慢慢坐回去，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谢叔。”安景行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暂时不用。”谢廷尉说，“你把微博的事收好。别让安安的照片流出去。”
“知道。”
安景屿没说话，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安景行看了他一眼。
“四哥。”
“嗯。”
“别急。”
安景屿抬起头：“我没急。”
安景行没再说什么。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楼上是安安睡觉的呼吸声，很轻，听不见。张妈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碰撞的声音偶尔传出来。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楼梯上又有脚步声。安安下来了，兔子玩偶夹在胳膊下面。他走到谢廷尉旁边，站定。
“爸爸。”
“嗯。”
“我醒了。”
谢廷尉看了他一眼。安安的眼睛已经不肿了，脸色也好了很多。
“走吧。”谢廷尉站起来。
安景行和安景屿也站起来。安景屿去开门，安景行把安安的兔子玩偶递过去。安安接过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客厅。
“三哥。”
“嗯。”
“那个纪念品店的袋子，还在吗？”
安景行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缠着铜丝的铅笔，放在安安手里。
“就剩这个了。”他说，“别的都散了。”
安安把铅笔攥在手里，看了看。铜丝还在，圈一圈缠得紧。他把它放进兔子玩偶的口袋里，拉上拉链。
“走吧。”他说。
安景行拉开门。外面的天很亮。安安走出去，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谢廷尉跟在后面，安景行和安景屿走在最后。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安安爬上车后座，把兔子玩偶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压着。谢廷尉坐进去，关上门。
“去隔壁。”谢廷尉对司机说。
车发动了。安安趴在车窗上，看着车窗外的房子往后退。隔壁的别墅越来越近，窗帘拉开了，二楼的窗户开着。
安安坐直了，把兔子玩偶抱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