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病好之后，安景辞来复查。
那天下午，安安坐在客厅地毯上拼积木。门铃响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谢廷尉去开门。安景辞拎着医疗箱走进来，白大褂换成了灰色毛衣，但箱子还是那个。
“二哥。”
“嗯。”安景辞把箱子放在茶几上，蹲下来看了看安安的脸，“气色好多了。”
“我昨天就没烧了。”
“我知道。再查一遍，巩固。”
安安放下手里的积木，站起来，坐到沙发上。安景辞打开医疗箱，取出体温计。安安张嘴含住，眼睛看着安景辞从箱子里又拿出听诊器和压舌板。
“张嘴。”
安安张开嘴。安景辞拿手电筒照了一下嗓子，看了看扁桃体。“不红了。”他把压舌板收起来，又拿出听诊器，贴在安安胸口。
“深呼吸。”
安安吸了一口气。
“吐。”
安安吐出来。安景辞换了个位置，又听了一遍。收好听诊器之后，他把体温计拿出来，看了一眼。
“三十六度八。正常。”
安安把体温计还给他。安景辞拿出针管和一小瓶药，放在茶几上。
“还要打针？”
“最后一针。巩固一下。”
安安看了看那支针管，没有缩手。之前生病的时候打过两针，他已经不怎么怕了。安景辞撕开酒精棉片，给他擦了擦胳膊。
“疼不疼？”安安问。
“不疼。”安景辞说，“跟蚊子叮一下一样。”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疼了吗？”
安安想了想。
“没疼。”
“那不就对了。”
针扎进去的时候安安看了一眼，又转开了。安景辞推药推得很慢，推完了拔出来，拿棉签按住针眼。
“按住。按一会儿。”
安安按住棉签，安景辞把针管收进回收盒里。
“好了。”他合上医疗箱，“这次彻底好了。”
安安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厨房去洗手。安景辞在后面喊：“针眼别沾水，洗手别弄湿胳膊。”安安远远应了一声。
谢廷尉从书房走出来，站在客厅门口。
“好了？”
“好了。”安景辞收拾着医疗箱，“明天可以正常上学。体育课先别跑，再歇两天。”
谢廷尉点了下头。安景辞把箱子合上，站起来。安安从厨房跑回来，手上还湿着。
“二哥，你要走了？”
“嗯。医院还有事。”
安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医疗箱。
“二哥。”
“嗯。”
“你那个箱子里面还有什么？”
安景辞看了他一眼，把箱子放在地上，重新打开。
“自己看。”
安安蹲下来，往箱子里看。听诊器、体温计、压舌板、棉签、几瓶药水、一盒针管，还有几卷胶带。他伸手碰了碰听诊器。
“这个能听什么？”
“心跳。肺。”
安安拿起听诊器，把耳塞塞进耳朵里。安景辞看了他一会儿，把听诊器从耳朵里摘下来。
“你听我胸口。”安安把听诊器贴在安景辞胸口。
安景辞站着没动。安安听了一会儿。
“有声音。”
“没有声音就坏了。”
“咚咚咚的。”
“那是心跳。”
安安把听诊器摘下来，放回箱子里。安景辞把箱子合上。
“以后想当医生吗？”他问。
安安想了想。
“不知道。你以前知道吗？”
“知道。”安景辞说，“我小时候就想当。”
“为什么？”
“家里人身体不好。”安景辞说得很平，“想着学了医，能照顾。”
安安低头看着箱子上的扣子。
“那你现在照顾了吗？”
安景辞没马上回答。他蹲下来和安安平视。
“照顾了。”
安安点了下头。安景辞站起来，拎着箱子往外走。安安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安景辞回头看了一眼。
“安安。”
“嗯。”
“打完针别偷喝凉的。”
安安皱了一下脸。安景辞没理他的表情，推门出去了。门关上之后，安安回到客厅，把积木重新倒在地上。
第二天上学，赵一鸣凑过来看他。
“你病好了？”
“好了。”
“上周五你没来，数学课讲了乘法。你回头我借你笔记。”
安安点了下头。赵一鸣又凑近看了一眼他的胳膊。
“你胳膊上有针眼。”
“打了三针。”
“三针？”赵一鸣睁大眼，“疼不疼？”
“不疼。蚊子叮。”
“三只蚊子？”
安安想了想。“差不多。”
赵一鸣没有再追问，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递给安安。安安翻开看了看，赵一鸣的字写得很大，一行只写五六个，数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
“你的字要练。”安安说。
赵一鸣没接话，摸了摸鼻子转过头去翻自己的课本。
放学的时候，安安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谢廷尉站在门柱旁边。安安跑过去。
“爸爸。”
“今天怎么样？”
“赵一鸣把笔记借我了。写得不好看，但能看懂。”
谢廷尉点了下头。安安跟着他往车边走，走了几步开口。
“爸爸。”
“嗯。”
“二哥为什么想当医生？”
谢廷尉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问你的？”
“对。他说家里人身体不好，学了医能照顾。”
谢廷尉没有马上回答。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下。
“他从小就这样。”谢廷尉说，“别人生病他比谁都急。”
安安想了想。
“像你。”
谢廷尉开了车锁，拉开后座的门。安安爬上去。
“爸爸。”
“嗯。”
“二哥给我打针的时候叫安安。”
谢廷尉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他叫你什么？”
“安安。每次打针都叫。”安安把书包抱在怀里，“叫安安的时候不疼。”
车拐上淮水巷。谢廷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那叫你谢淮安呢？”
安安想了想。
“那是学校叫的。”
车拐进院子，停稳后安安下车。进了门，上楼，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今天二哥来打针。最后一针。他问我以后想不想当医生。我不知道。他说他小时候就知道。他在医院上班，很忙。但他来打针的时候会叫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