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如同一个反派一样叉着腰哈哈笑了起来。
武书仪又顺手和沈枝意击了个掌。
“你的演技是真烂呐。”武书仪评价道。
沈枝意脸上的笑收了紧，自己的演技怎么烂了。
明明是自己演的太好了， 让所有人都看出自己演的烂，这也是一种本事啊。
武书仪想捏一捏沈枝意的脸，却发现她脸上的脸颊肉早已消失，取而代之是冷厉的下颌线。
武书仪转着圈看了看沈知意，难怪人家设计师不跟她交谈。
这一看就是一个聪明的姑娘。
武书仪在心里嘀咕着，这边在搞什么，山头林立也不要林立在自己面前呀。
看着沈枝意缩在机尾处不知道在写些什么，武书仪看着她本子上的东西。
各种用途不明的公式，许多公式，武书仪虽然能看懂，但明显缺少大多参量，无法直接运用，武书仪并不知道她写这些是干什么。
但能看出本子上的笔迹在颤抖着，像是沈枝意呕心沥血记下的。
“这个公式是干什么的？”武书仪指了指其中的一个公式，这个公式她好久没见过了。
沈枝意侧着头看向武书仪，这都不记得了，这就是为什么她突然在要趁着年轻做成绩的原因。
因为长期的懈怠真的会导致脑子迟钝。
沈枝意看向自己的眼神，武书仪当然注意到了。
她就像反应过来似的。悲切道：“还真是，有几年没有好好进实验室做实验了。这脑子啊，把公式都给忘了。”
沈枝意轻轻摇摇头，眼里带着一丝你在说什么的表情，说道，“这是气象雷达方面，最近几年国外新出的公式，是瑞士学者提出的。”
武书仪拍了拍胸口，吓死她了，她还以为自己的脑子真的生锈了。
原来是新出的公式，以及居然是气象雷达方面的公式。
武书仪低头看着坐在箱子上的沈枝意。
国内现在不是严禁国外文献进入国内吗。
沈枝意听见这个问话后，抬起脑袋，想了想说道：“可能是因为这个公式是在68年发表的，有段时间了，没有太新。是我在省大看到的。”
武书仪有些恍惚，没想到省大还在想办法进国外的文献。
厂里已经很久不再进国外的文献了，但依旧会想办法补全国内的文献。
沈枝意听见这话，看着她脸上泛着淡淡忧愁的模样，忍不住侧头看向武书仪。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国外现在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新技术出现，如果真的有的话，以咱们厂长的脾气，也肯定早已经想尽办法给弄进图书馆了。”
这也是沈枝意佩服王厂长的地方，在所有人对外国文献避之不及的时候，王厂长可以每次都在松动的时候把外国文献弄了回来。
且次次精准，时机每次都刚刚好，沈枝意每次看着图书馆二楼的书籍，都忍不住佩服王厂长的高瞻远瞩。
这些机密书一直让他保护得很好。
卢厂长这个上级派来监督他的人也被他用得很好。
用沈枝意的眼光去给这几个厂长排名，王厂长一定是第一，哪怕他读书读得并不多。
但人的智慧并不能以读书的多少而评判，王厂长就是一个十分有智慧的人。
他会在厂里情况最激烈的时候，想尽办法护住研究人员，也会在情况反复的时候，当机立断把研究人员全部送去乡下。
而不是任由研究人员留在城里被磋磨一遍后下乡。
又会眼睁睁看着 身为第一副厂长的夏厂长想尽办法保持和研究人员的联系。
而他只需要听汇报就可以了。
武书仪听出沈枝意对王厂长的暗中佩服，忍不住笑着说道，“他啊，就是个老狐狸，不过—”
武书仪沉吟一会儿，接着笑了笑，“但没有对不起他身上那身军装。”
武书仪当年差点被人拉上巡压车，是王厂长硬是拿着她是个刚生产完的孕妇为理由，把她留在了厂里。
武书仪在被强拽出屋门时，就知道自己要完了。
自己上了最严重的名单。
最后是家里人和厂长找了妇联，以自己现在身体太过虚弱为由，才没让她上巡压车。
代价就是位置一撸再撸，再无升职机会。
但在见过隔壁厂的那些技术人员的下场后，武书仪每次都在庆幸。
庆幸家里人愿意为了自己而找关系，又庆幸自己碰上了一个好厂长。
武书仪也在过了风波的那段时间后，才慢慢接到自己曾经那些同事的信。
不是在哪个山沟沟里，就是在哪个农场里，全是被厂长按着严重程度的名单塞进去的。
专挑最苦最穷的山沟沟，和最偏最远的农场塞，虽然代价是这些人遭了不少罪，但到底都只是肉体上的罪。
武书仪至今还记得，有封信上写的，“老王这个老王八犊子，狐狸配王八生出来的玩意儿，给我塞到地图上都不好找的山沟沟里。他大爷的，地差得跟什么似的，我现在只能让村里人帮我捎了点儿学习资料，老子自己改善土地。想让老子死这儿，以老子的脑子来说，简直做梦。”
沈枝意听着武书仪说着王厂长干出的事情，忍不住偷笑起来。
“其实发配山沟沟和偏远农场都是好事。”沈枝意看着武书仪明显不太理解的样子，解释道。
“我老家就是山沟沟里的。”沈枝意用手指了指自己，“那些山沟沟，别说批评大会了，大队里开会都不想去。”
三个村一个大队，每次去大队都得走个半个小时。
来来回回一个多点儿，村里人最讨厌的就是去大队开会了。
有时候村干部还要跑去镇上开会，那对于他们来说，就更是要耗费时间。
至于批评教育下乡的科研人员，那得等到农闲的时候才能腾出手来。
问题是，真等农闲的那一阵儿，大家更在乎的是谁家的小媳妇儿跟谁勾搭上了，谁家老公公天天想着扒灰自己儿媳妇儿。那家男人又跟谁家的嫂子勾搭上了之类的。
这些在山沟沟里反而比批斗科研人员要有趣得多。
当然，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山沟沟交通不便，上面的指令到山沟沟里时，就已经晚了一段时间。
沈枝意想起孟伯文跟自己告状的内容，“你们村里的这些人呢，什么都好，就是天天盯着我干活，只要我少干一点儿，他们就批评我干得少。”
沈枝意说出这个内容时，武书仪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真的不让他们歇的？”
“不是不让他们歇 ，是不让他们占一点儿工分便宜。”
大师傅站在一旁听了许久，也笑着说道，“农村人又离得远，那可不就盯着地里那点事儿，要是谁少干了，工分自然不够吃的，但是又不能让人饿死，村里就得掏粮食给人补窟窿。村里人自然不愿意。”
沈枝意笑着点头，当然，她说的这些，全部都是建立在偏远地区，离镇上有段距离的村子。
村里才会更注重生产，而非批斗。
武书仪笑着点点头，随意地说着，“我们厂从前的研究员下乡后，听说王厂长退了，专门写封信问好，我们两个这才说起下乡的生活。”
大师傅在一旁点点头，问好？问候他祖宗吧。
听这意思，是给他塞到了不知哪个山沟沟里了。
这哈飞的厂长手下的可真狠啊。
武书仪对着沈枝意耸了耸肩，沈枝意看着武姐活灵活现的表情。
突然不想问她付出了什么代价，能有什么代价呢？无非就是不能升职而已。
沈枝意吃着午饭，林海睿和周迟年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坐在沈枝意的对面。
沈枝意看着两人餐盘里的海鱼，轻轻点点头，他们也买了这个菜啊。
林海睿：“这边海鱼要多一点，听他们说一两个月就能吃到一次。”
沈枝意看着自己碗里的炸带鱼，轻轻点着头，“确实不好抢。”
沈枝意有点想念沈知理了，如果是沈知理的话，自己就不需要去排队了，以沈知理的腿，只要食堂出改善菜，他一定能抢到。
而现在自己却要快速跑到食堂，跟大家一块儿排队，少了一个帮忙抢饭的沈知理。
沈枝意天天吃土豆萝卜，白菜酸菜也早就吃腻了，却很少去抢改善菜。
周迟年吃饱后，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递给沈枝意。
沈枝意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自己口袋。
周迟年：“这是你要的解决方案，是工人口述的，我全部记下来了。”
一旁的林海睿擦着嘴，看着对面的武书仪，“听说你把雷达组的组长给怼了一遍。”
“嗯，你们还没怼呢？”武书仪反问道。
林海睿讪讪笑道，“啧，他们没让我们抓到把柄。”
“我有点张不开嘴。”林海睿说完这句话，就被武书仪翻了个白眼，林海睿张不开嘴。
当年是谁为了要设备，把厂长堵在办公室里不让他出去，差点把厂长急得尿了裤子。
这件事也就沈枝意这些刚入厂的小辈不知，她们那些在厂里待的有些年头的老人，谁没听说过这些事。
林海睿个不要脸的货色，居然还给她装纯。
林海睿感受到武书仪的鄙视，摸了摸自己的脸，现在年纪大了，不能那么没脸没皮了。
林海睿：“你放心，我下午就找个事儿，让军械组的组长知道你跟雷达组组长吵架的事情。”
武书仪看着林海睿餐盘里的东西，确定他吃完后指着过道说道：“麻溜地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