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就在第二行，早晚都得让你看。”
郑远山把保密待遇调整通知放到会议桌中央，秦川坐在末席，刘宗恒在他右侧，老赵和几名技术干部分坐两边。
“调整到什么级别？”
“列入甲级重点技术人员保护名单，个人档案另柜封存，技术资料单独归档，外出和临时调度不再进入公开流水账。”
“我还在h9组工作吗？”
“岗位不变，工作条件要变。”
“怎么变？”
“车间东侧的小技术室交给你使用，配锁柜和专线电话，项目资料不用再带回宿舍。”
“电话能打到哪里？”
“技术组，保卫科和值班调度室，外线由通信站转接并留底。”
“材料查阅呢？”
“甲级授权范围内，你可以直接申请，不用每份都找刘宗恒签字。”
“我的报告还由刘工复核。”
“复核制度不改，授权和复核是两回事。”
刘宗恒翻开通知副本，看到末页签批栏以后，把纸推回桌子中间。
“我没意见。”
郑远山拿起钢笔，在议题记录旁画了一个圈。
“档案问题也一并讨论。”
会议桌另一端有人翻开秦川的旧档案，前几页是入职登记和技术考核，后面夹着数份关于经历缺口的核查材料。
“秦川同志的技术来源仍缺完整证明，保卫复核能排除敌方关系，不能补齐经历。”
“经历缺口保留原样，不删，也不编。”
郑远山把旧档案合起来，手掌盖住封面。
“秦川同志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和能力，档案问题不再追究。”
“是不再追究旧问题，还是以后不再复核？”
“旧问题到此为止，今后出现新材料，按新材料另行处理。”
“技术能力的跨度怎么解释？”
刘宗恒把自己带来的两个文件袋放上桌，先取出涡轮叶片报告，又取出h9组近半年的加工记录。
“每项关键数据有复核签名，每次工序调整有试验过程，他拿出来的结果都能复验。”
“方法从哪里学来，仍旧缺一段。”
“技术组看结果，也看过程，过程经得住查，我就敢签字。”
“以后涉及光学和新材料呢？”
秦川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抬了起来。
“我还没提交光学项目，也没申报新材料成果，等东西做出来，再按程序审。”
“经纬仪入库以后，你在仓库停过。”
“我只确认了产地和用途。”
“你会修吗？”
“没拆过，不能先说会。”
郑远山看向提出问题的干部，钢笔仍停在议题记录旁。
“今天审的是秦川的档案处理和保密待遇，不审一台报废经纬仪。”
“我同意档案不再追究，保密待遇上调也该办，只是技术室单独交给个人，基地以前没这个先例。”
“技术室归项目组，秦川负责使用，钥匙由他和刘宗恒各持一把，保卫科留封存备用钥匙。”
“人员怎么配？”
“先不配助手，工作量上来以后再议。”
“宿舍也要换？”
老赵把一份安全评估推到桌前。
“原宿舍已经更换门锁，楼层入口增设值班，住处不动，频繁搬动反而会留下新记录。”
“间谍节点已经拔掉，保护标准是不是定得过高？”
“旱獭被捕，只能说明基地内部的一处节点断了，外部人员仍在，对方手里还有秦川的姓氏，性别和年龄区间。”
“名单定下来以后，谁负责日常保护？”
“保卫科负责，不安排贴身人员，不干扰技术组工作。”
“秦川本人要承担什么？”
“遵守新保密规定，异常接触及时报告，未经审批不得携带项目文件离开技术室。”
秦川拿起桌上的规定，看完最后一页，在签收栏写下姓名。
“我接受。”
郑远山收回签过字的文件，交给记录员。
“还有反对意见吗？”
会议桌边只剩翻纸声，刘宗恒把旧档案移到自己面前，重新检查封口，随后交给老赵。
“既然都没意见，按通过记。”
记录员在会议纪要上写完结论，起身收走散在桌上的副本。
会议结束后，刘宗恒没急着离开，他从口袋里取出两把新钥匙，一把放在秦川面前，另一把留在自己手里。
“技术室已经清过，桌子和柜子能用，缺什么列单子。”
“我用原来的工位就够。”
“原工位照留，报告和试验方案搬进技术室，省得你每晚塞进宿舍抽屉。”
“这算照顾，还是管得更严？”
“两样都有。”
“电话也会留底？”
“会，你在里面骂我，通信站也能记下来。”
“我没这个闲工夫。”
“最好没有。”
两人走到车间东侧，刘宗恒打开技术室，里面摆着一张宽木桌，靠墙是带锁的文件柜，窗下留着一处空台面，电源和照明都重新接过。
秦川拉开文件柜，隔板上放着新领的档案盒，每只盒子只印编号，不写项目名称。
“条件比h9组那张桌子好。”
“条件给你了，第二篇报告别再拖。”
“收尾部分今晚能交。”
“先把稿子放进柜里，别再带回三零二。”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档案问题结束，不代表你以后可以跳程序，做出东西先找我，别直接往郑主任桌上送。”
“第一篇报告是谁催着往上送的？”
“我催归我催，你该走的手续一项也不能少。”
秦川接过钥匙，把技术室的门锁了又开，锁舌进出顺畅，钥匙转动时也没有卡涩。
回到宿舍后，原门锁已经拆走，新锁芯外罩着厚钢片，走廊入口多了一张值班桌，桌后的人只核工号，不问技术组的事。
秦川进屋拉开抽屉，第二篇报告提纲还放在原处，纸边整齐，铅笔记号一个不少。
他把提纲装进文件袋，回到技术室，将文件袋放进新柜，钥匙收进口袋，肩背终于松开了些。
悬了一年多的旧档案留在保卫科封存柜里，从今以后，没人再拿经历缺口拦他的报告，也没人再让郑远山替他补来路。
海对岸，一份超过约定时间的联络记录被送进地下办公室，坐在桌首的人代号秃鹫，手边摆着旱獭最后一次发出的短报。
“超过四十八小时，旱獭仍未报码。”
“通信站的备用窗口也断了，五零四内部进入清查，原有联络点全部停用。”
“最后送出的内容是什么？”
“秦川，男，约三十，后续封套未到。”
“七条调度记录呢？”
“没送出来。”
“连人都找不到，继续投入只会再丢节点。”
秃鹫抽出一只空白封套，取过红笔，在代号栏写下两个汉字。
“旱獭丢了，五零四已经合上门，你还要往里送人？”
秃鹫把封套推到灯下，红字正对着桌边众人。
“旧办法到此为止，新方案代号，割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