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花洒，是出水用的。”柳寒月指着那个金属混水阀，为了演示得直观，她甚至抓起卫庄那只带着剑茧的大手，轻轻按在金属开关上。
卫庄的手猛地一僵。
在如此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女人的手指柔软微凉，与他粗糙的掌心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喉结滚了滚，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因为刚才的折磨而微微泛红的后颈上。
“往左转，是热水；往右转，是冷水。往上一抬，水就会从上面喷下来，千万别开反了烫到自己。”柳寒月耐心地教着，“听明白了吗？”
“嗯。”卫庄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猛地抽回手，为了掩饰失态，他冷冷地别过头去研究那个花洒。
“柳姑娘真是心灵手巧，这异世的机关，当真精妙。”韩非倒是适应得极快，桃花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甚至凑近看了看花洒的孔洞。
“还有这些。”柳寒月赶紧走到洗漱台前，拿起那几个瓶瓶罐罐，在掌心里挤出一点白色的乳液，“这是洗发水，用来洗头发的。”
“这是沐浴露，用来洗身体的，能起很多泡泡；这个小管的叫洗面奶，洗脸用的。用法就是挤在手里，揉出泡沫，然后涂在身上，最后用水冲掉。”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掌心揉搓出细腻的泡沫。
那股好闻的现代馨香，瞬间在浴室里弥漫开来，稍稍冲淡了那股恶臭。
韩非修长的手指覆上柳寒月的手掌，沾了一点泡沫在指尖捻了捻，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眼底满是笑意：
“很香。只是不知，洗完之后，是否能有柳姑娘身上这般好闻的香气？”
柳寒月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男人怎么随时随地都在放电，在浴室这种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地方说这种话，简直是在挑战她的心理防线。
“少贫嘴，洗你们的澡去。”柳寒月满脸通红地抽回手，最后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吹风机，“那个叫吹风机，洗完澡插上旁边那个孔。”
“推这个开关，就能吹出热风把头发吹干。千万别在手里全是水的时候去碰。”
连珠炮似地交代完一切，柳寒月根本不敢在这个荷尔蒙爆棚的狭小空间里多待一秒，红着脸像逃命一样窜出浴室。
“你们俩一人一间，洗不干净不许出来。”
“砰”的一声，浴室门被她重重关上。
门外，柳寒月靠着墙壁，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这哪是养了两个大腿啊，这简直是养了两个要命的祖宗。
而在浴室门内，卫庄和韩非看着那一排散发着异香的瓶瓶罐罐，又看了看头顶那个银光闪闪的花洒。
两位在战国时代叱咤风云的顶级大佬，在这个小小的现代浴室里，破天荒地陷入生疏的摸索之中。
原本柳寒月走之前喊的是“你们俩一人一间”，但这两个古代老祖宗根本没这概念。
既然都已经在这间浴室里，脱下了那身沾满血污和黑色淤泥的破烂衣物，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不如就在这间一起洗了。
反正都是流沙同袍，顶天立地的生死兄弟，根本不需要避什么嫌，一起研究这异世机关，效率还能高点。
韩非站在洗漱台前，学着柳寒月刚才的动作，按了一泵沐浴露。
蜜桃的甜香瞬间在掌心散开，他轻轻揉搓出细腻的泡沫，深邃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卫庄兄，”韩非将泡沫涂抹在身上，隔着浴室里氤氲的水汽，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觉得，柳姑娘是个怎样的人？”
卫庄正站在花洒下方，抬头盯着那个“出水机关”。
听到韩非的问话，他冷厉的眉眼微微一动。
“一个变数。”卫庄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化去了几分往日的尖锐，“一个毫无内力，却敢不顾死活挡在鲨齿剑前的变数。”
韩非轻笑一声，脑海中浮现出柳寒月咬破舌尖，用纯阴精血毁掉黑木眼球的那一幕，眼神变得深邃幽暗。
“是啊……初见时，只当她是个需要我们庇护的娇弱女子。却没想到，她的骨头，比这世上大多数自诩英雄的剑客还要硬。”
韩非微微仰起头，轻声叹息：“在这吃人的世道，见惯了阴谋与背叛，她那种近乎愚蠢的真诚和孤勇，反而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说实话，看到她为了救我不顾一切的时候，非这颗冰冷了许久的心，确实跳得有些快了。”
卫庄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韩非一眼，并没有出声反驳。
因为他的脑海里，同样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洗经伐髓时，柳寒月那张惨白却死死不肯痛呼出声的脸，以及那句理直气壮的偏袒。
“你是我的首席大剑士，不给你给谁”。
卫庄握着花洒开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她不仅是变数，更是他卫庄，必须要护在羽翼下的人。
“不过眼下，还是先解决这个出水机关吧。”韩非看着浑身涂满白色泡沫的自己，笑着摇了摇头，“柳姑娘说，往左是热水，往上一抬……”
卫庄点了点头，伸出那只带着厚厚剑茧的大手，握住金属混水阀，往左边一拨，然后用力往上一抬。
“哗！”水流瞬间喷涌而出。
然而，卫庄刚获得二十年精纯高武真气，又习得左右互搏术，体内的力量正处于最澎湃，最难以精细控制的阶段。
他这一拨，直接把开关拨到了最左边的极限。
滚烫的开水犹如一条火龙，瞬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直直地浇在卫庄的肩膀上。
“嘶！”哪怕是卫庄这种钢铁硬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滚水烫得倒吸一口凉气。
出于顶级剑客遭遇袭击的本能防卫，卫庄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然发力，想要将那开关给掰回来。
但他高估了现代不锈钢水管的承受能力。
“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个金属混水阀的把手，竟然硬生生地被卫庄给掰断了。
“砰！”失去阀门控制的水管瞬间爆裂。
高压水柱犹如一条发疯的白龙，带着巨大的水压“轰”地一声直冲天花板，随后化作漫天暴雨，疯狂地冲刷着整个浴室。
“卫庄兄。”韩非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用内力堵住水管。
但他忘了，自己此刻脚下全都是刚才揉出来的沐浴露泡沫。
刚一迈步，小无相功的真气还没提起来，脚底板直接在滑溜溜的瓷砖上打了个丝滑的刺溜。
“哐当，砰！”向来风流儒雅，注重仪态的九公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失控的弧线，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后背狠狠地撞在洗手台下方的柜门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