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草原并不只有瓦里亚克一支军队。
只要敌人提前发现他们，五万人的优势就会变成沉重负担。人数越多，传递命令越慢，调动越困难，补给也越容易被切断。
凯兰皱眉道：“难道我们要把五万骑兵全部留在营寨里？”
“不。”
凯隆伸手抹去地图上的一道炭痕。
“谁说五万人必须一起行动？”
霍根抬起头。
凯隆拿起木炭，在地图上划出许多条向南延伸的线。
“将五万骑兵拆分。”
“每一千人组成一支小队，分散进入喀尔丹汗国境内。”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
布洛克忍不住问道：“一千人一队？若是遇到敌人的大军，岂不是容易被逐个围歼？”
“所以不能让他们孤立作战。”
凯隆在几条路线之间画出交错的标记。
“每支队伍都要提前确定行动范围，彼此之间保持距离，却又不能相隔太远。”
“发现敌人之后，先由附近小队牵制，再由其他队伍从侧面支援。”
“攻下部落之后，不恋战，不停留，立刻撤离。”
霍根盯着地图，眉头逐渐舒展开。
凯隆继续说道：“我们不需要一次攻下整片草原，也不需要和敌人争夺一座城池。”
“我们的军队要像暴风雪一样散开。”
“每一支千人队都是一片雪花，单独看并不起眼，可当暴风雪席卷而来时，敌人根本不知道下一支队伍会从哪里出现。”
“他们调兵去东面，我们便在西面出击；他们追赶南方的队伍，我们便从北方撕开部落。”
“多支队伍互相配合，速战速决，得手之后迅速撤离。”
凯隆将木炭重重点在地图上。
“我们不和敌人比谁的兵多。”
“我们比的是谁能先发现敌人，谁能先完成攻击，谁能先离开战场。”
霍根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地图上交错纵横的路线，终于明白凯隆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一支五万人的庞大军队。
而是五十支能够独立作战，又可以随时相互支援的千人骑兵队。
敌人即使发现其中一支，也无法判断附近是否还有其他队伍。等他们调集兵力赶到，瓦里亚克骑兵早已带着战利品离开。
凯兰用力一拍胸甲。
“少主，这是要把整个草原搅成一锅沸水！”
“敌人根本不知道我们会从哪里出现！”
“他们守住一个部落，我们就打另一个部落；他们派出大军追杀，我们就分散撤走。等他们疲于奔命，再回头攻打他们刚刚撤空的地方！”
布洛克也咧嘴笑了起来。
“喀尔丹人的斥候就算长出十双眼睛，也看不住整个汗国。”
霍根看向凯隆，眼中再没有疑惑。
“这样一来，五万人反而比聚在一起更难对付。”
“不是更难对付。”
凯隆平静道。
“是让敌人根本没有机会对付我们。”
这句话落下，众将脸上全都露出震动之色。
没人见过这样的作战方式。
过去的草原战争，往往是两支大军寻找对方主力，然后在开阔地带正面厮杀。人数、勇气和骑兵质量，决定最终胜负。
可凯隆彻底舍弃了这种方式。
他要把五万骑兵拆成无数把锋利短刀，分别刺入汗国各处，再在敌人试图合围之前迅速拔出。
敌人想抓住主力，却找不到主力。
想保护所有部族，却又没有足够兵力。
想集中力量围剿，又会发现更多部落正在遭到袭击。
凯兰越想越激动，忽然举起长枪。
“瓦里亚克的战士们！”
众人纷纷看向他。
凯兰脸色通红，声音在营帐中不断回荡。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南方是敌人的铁骑，北方是永霜雪域，身后是即将饿死的老人和孩子！”
“这一战，或许会死很多人！”
“可我们不怕死！”
他猛地将长枪砸在地上。
“为了瓦里亚克重新站起来，我愿意献出生命！”
“谁敢跟我一起冲进草原？”
短暂的寂静之后，一名年轻战士第一个拔出弯刀。
“我愿意！”
第二个人紧随其后。
“我也愿意！”
“我愿为瓦里亚克而死！”
“哪怕战死草原，也绝不退缩！”
声音如同火焰一般迅速蔓延。
越来越多的将领举起兵器，许多年轻战士更是跪在地上，将手掌按在胸口，向苍穹之父立下誓言。
“我等愿为伟业献出生命！”
“瓦里亚克不灭，战士不退！”
“哪怕只剩最后一人，也要杀回草原！”
凯兰高举长枪。
“瓦里亚克的战士，不惧死亡！”
众人齐声怒吼。
“不惧死亡！”
“不惧死亡！”
喊声震动营帐，连外面正在训练的战马都发出阵阵嘶鸣。
许多人的脸上满是狂热。
他们已经被凯隆描述的未来彻底点燃。统一部族，建立国家，夺回牧场，让瓦里亚克的旗帜插遍草原。
这样的伟业，值得用性命去交换。
凯隆却抬起手。
“够了。”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吼声。
众人慢慢停下。
凯兰还举着长枪，疑惑地看向凯隆。
凯隆环视四周，语气沉了下来。
“谁让你们盲目求死？”
营帐中鸦雀无声。
“我带你们出征，不是为了让你们去送死。”
凯隆看着凯兰。
“我不要一群只会高喊赴死的战士。”
“我要带领你们所有人活下去。”
凯兰怔在原地。
凯隆继续说道：“你们可以勇敢，可以拼命，可以在战场上挥刀杀敌，但你们必须活着回来。”
“因为瓦里亚克需要你们。”
“老人需要你们保护，孩子需要你们抚养，新的牧场需要你们开辟，新的城池需要你们建造。”
他的声音逐渐传遍每个人心中。
“我要带着你们一起活下去。”
“我要让你们亲眼看见瓦拉尔战旗插遍每一处阳光照耀的土地。”
营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凯兰缓缓放下长枪，眼中的狂热渐渐变成了另一种更加沉重的坚定。
布洛克低下头，握刀的手指慢慢收紧。
霍根望着凯隆，粗犷的脸上浮现出敬意。
那些原本高喊愿意战死的年轻战士，也一个接一个挺直了胸膛。
他们终于明白，凯隆要的不是一场轰轰烈烈却死伤惨重的决战。
他要的是带着整个民族走到最后。
片刻后，凯隆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