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让人改变得很快。
也许，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让他产生了某种满足。
凯隆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抬头看向瓦拉尔与甲胄，眼底慢慢浮现出一抹炽热。
这片大陆很大。
卡兰西亚大陆上，不只有喀尔丹汗国，还有拓浑汗国、库鲁特汗国，以及更遥远的塞维鲁帝国和艾尔德拉王国。
过去，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学识，在陌生世界里艰难求生。
可如今，他拥有天启系统，拥有鼓舞圣果，拥有能够传递军令的霜锋巨鹰，拥有五万骑兵与源源不断的铁匠、教师和工匠。
他可以把前世掌握的知识，一点一点变成这个世界的力量。
他可以打造更强的兵器，训练更精锐的军队，建立完整的秩序。
他可以把瓦里亚克从一个被困在雪域里的民族，变成真正的国家。
甚至有朝一日，他要让自己的军队踏遍整片卡兰西亚大陆。
让所有王国和汗国都记住凯隆·瓦里亚克这个名字。
想到这里，凯隆的胸口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叩响。
咚咚咚。
凯隆收回思绪。
“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年轻女人端着木制托盘走了进来。
她穿着雷豹营寨特有的深色皮衣，腰间系着一条细皮带，黑色长发束在身后，露出一张秀美而白皙的脸。
她的五官精致，眼睛明亮，身段纤细，却并不显得柔弱。
女人走进屋后，先看了一眼凯隆，随即便迅速低下头。
“凯隆大人。”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拘谨。
凯隆打量着她。
“你是？”
“我叫艾薇拉，来自雷豹营寨。”
艾薇拉双手端着托盘，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紧。
“老族长已经答应了。从今日起，由我负责照料大人的日常起居。”
她说完这句话，脸颊已经泛起一层浅浅的红色。
凯隆看向托盘。
上面摆着一大碗炖肉，还有烤熟的兽腿、肉干、面饼和一壶温水。
香味钻入鼻腔，凯隆腹中立刻传来明显的空虚感。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鼓舞圣果的力量越强，影响的目标越多，对体力的消耗便越大。白日里，他不仅要安排骑兵整编，还要维持巨鹰训练和各支千人队的调动，体力早就消耗得所剩无几。
艾薇拉将托盘放到桌上，小声说道：“这是厨房刚刚准备好的食物。老族长说，大人今日一直在处理军务，必须多吃一些。”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照顾好您。”
艾薇拉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
“以后您的衣物、食物和住处，都由我负责。”
凯隆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听见这句话，艾薇拉抬起眼睛，正好对上凯隆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只接触了一瞬，她便慌忙移开。
“不辛苦。”
凯隆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我站着就好。”
“坐下。”
艾薇拉迟疑片刻，才在桌边坐下。
她的动作很轻，背脊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显然，哪怕已经被安排负责凯隆的起居，她仍然没有适应和这位最高领袖单独相处。
凯隆拿起木碗，舀了一大勺炖肉，直接送入口中。
肉炖得很软，入口便散开。
他没有慢慢品尝，几乎是吞咽一般将食物送进腹中，随后又抓起一块面饼，连同炖肉一起咬下。
艾薇拉原本还保持着拘谨的坐姿，可看见凯隆进食的速度后，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一些。
“大人，慢些吃。”
“叫我的名字。”
凯隆头也没抬。
艾薇拉愣了愣。
“什么？”
“私下里不用称呼我大人，直接叫我的名字。”
凯隆又舀了一勺肉汤。
“这里没有外人，也不需要这么多礼节。”
艾薇拉望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
“凯隆？”
“嗯。”
“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说可以，就可以。”
凯隆低头继续吃饭。
艾薇拉看着他大口咀嚼的模样，心里的紧张渐渐散去。
她以前听过许多关于凯隆的事情。
有人说，他一个人带着十六名亲卫杀穿山贼营寨。
有人说，他用一支不到三千人的骑兵，击败了喀尔丹一万精锐。
也有人说，他能够让数万头牛羊听从命令，能够让疲惫的骑兵重新恢复战力。
这些传言听起来像是英雄故事。
可真正见到凯隆之后，艾薇拉才发现，这位让整个瓦里亚克民族重新站起来的领袖，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高不可攀。
他会疲惫，会饥饿，也会因为食物太好吃而顾不上说话。
可他坐在那里大口进食的姿态，仍旧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势。
那不是故意摆出来的威严。
而是从无数场厮杀中磨出来的锋利。
瓦里亚克人崇尚强者。
艾薇拉同样如此。
凯隆斩杀巴图、击溃喀尔丹大军的消息传回营寨时，她几乎没有犹豫，便接下了照料凯隆的差事。
她知道，能够成为这样一位领袖身边的人，是许多女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更何况，凯隆的容貌本就十分出众。
只是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吸引力。
艾薇拉看着他将一整碗肉汤喝完，又取下那条烤熟的兽腿，心中的好感不知不觉更深了几分。
强大，却不虚伪。
威严，却没有故意摆出领袖架子。
更重要的是，他吃东西的样子，让人感到一种旺盛的生命力。
凯隆很快将桌上的食物吃掉大半。
他擦了擦嘴，终于感觉腹中的饥饿缓和了一些。
“艾薇拉。”
“我在。”
“你识字吗？”
艾薇拉一怔。
她原本以为凯隆吃完饭后，至少会和自己说几句闲话。
可凯隆放下木碗，神情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那个只顾着进食的男人，转眼间便恢复成了处理军政时的领袖。
“识得一些。”
艾薇拉连忙回答。
“雷豹营寨里有一位老人教过我，我能看懂简单的文字，也会记录账目。”
“很好。”
凯隆点头。
“从明日开始，你去召集族内所有识字的人。”
艾薇拉认真听着。
“无论是老人、战士，还是工匠，只要识字，都登记下来。”
“然后把营寨内所有羊皮纸全部收集起来，哪怕已经写过字的，也不能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