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枪旗在寒风中翻卷。
骑兵身上的锁子甲反射着阳光，长枪整齐竖起，远远望去，仿佛一片移动的金色树林。
瓦伦斯侯爵骑在军阵最前方。
他四十余岁，身披金纹板甲，肩头覆盖着厚重毛皮。作为塞维鲁帝国北方最有权势的几名贵族之一，他从未真正把草原三国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那些大汗拥有再多骑兵，也只是一群缺少纪律的蛮族。
至于瓦里亚克，不过是趁着喀尔丹内部空虚，侥幸取得几场胜利的弱小民族。
只要两万金辉枪骑兵赶到战场，无论哪一方获胜，最终都必须看塞维鲁帝国的脸色。
可随着大军不断深入，瓦伦斯脸上的从容一点点消失。
道路旁，第一座部族营地已经化为废墟。
烧焦的毡帐只剩下扭曲木架，大量尸体横在营地内外。有人倒在断裂栅栏旁，有人死死抱着粮袋，还有几名喀尔丹骑兵被钉死在地上，尸体早已冻硬。
继续向北，又是一片被毁掉的牧场。
牛羊已经不见踪影。
数十辆牛车被推翻在道路两侧，车轮与木板散落一地。大片箭矢插在泥土中，断裂长矛和染血弯刀随处可见。
一名金辉枪骑兵忍不住低声道：“这里至少死了上千人。”
身旁同伴望向更远处。
“后面还有。”
第三座。
第四座。
第五座。
沿途经过的部族营地，几乎没有一处完整。
有些显然遭到瓦里亚克骑兵突袭，护卫还没来得及列阵便被击溃。
还有一些地方留下了更加惨烈的厮杀痕迹。尸体从营地一路延伸到数里之外，逃亡者在草原上被追上，最终与战马一同倒在血泊中。
越往前走，金辉枪骑兵越安静。
没人再嘲笑草原部族。
也没人再认为瓦里亚克只是侥幸取胜。
一名随军将领催马上前，脸色凝重。
“侯爵大人，我们已经经过十二座被毁掉的营地。”
“根据尸体与车辙判断，至少有数万牧民从这里向南迁徙。”
“但他们没有成功撤走。”
瓦伦斯看向道路两侧的尸骸。
其中许多人手腕上留有绳索捆绑的痕迹。
“活着的人都被带去了哪里？”
“北方。”
将领指向地面密集车辙。
“牛羊、粮食、战马，还有大批俘虏，全被瓦里亚克人带往了北方。”
“他们不是只想击败喀尔丹。”
“他们是在搬空整个汗国。”
周围几名军官面面相觑。
一名年轻贵族咽了口唾沫。
“凯隆才十六岁。”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真能做到这种地步？”
没人回答。
眼前这些废墟，已经胜过任何军报。
瓦伦斯收回目光，沉声下令：“加快速度。”
“草原三国已经与瓦里亚克开战。”
“我们必须在大战结束之前赶到。”
两万金辉枪骑兵再次前进。
可先前那股傲慢已经消失。
每经过一座废墟，他们心头的压力便更重一分。
与此同时，卡尔泰草原爆发惊天大战的消息，也在向周边各国迅速扩散。
塞维鲁帝国、艾尔德拉王国，还有大陆北部的众多公国，几乎都派出了斥候与使者。
商队不再继续深入草原。
大批冒险者却反其道而行，沿着边境城池不断北上。
酒馆里，佣兵和商人争论得面红耳赤。
“草原三国有二十八万联军，瓦里亚克怎么可能挡得住？”
“你还不知道吧？凯隆已经用一千三百名重骑冲垮过四万喀尔丹骑兵！”
“那是四万！如今可是二十八万！”
“二十八万又如何？喀尔丹北部还不是被他打穿了？”
“塞维鲁帝国也出兵了！”
“这一战要是打完，整个卡兰西亚大陆北部的格局都会改变！”
越来越多的人赶往卡尔泰草原。
有人想亲眼见证大战。
有人想打探瓦里亚克的真正实力。
还有人只想等双方两败俱伤，再从遍地尸体与废墟中搜走值钱的兵器和财物。
整片大陆北部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石城。
而此刻，石城前方的战斗仍在继续。
咯吱！
数百辆改装板车被推入军阵。
每辆车上都堆满巨石，车头与两侧又加装了厚重木板。喀尔丹士兵缩在板车后方，几十人共同推着一辆车，缓慢向第一道壕沟靠近。
“推！”
“不要停！”
“只要把石头倒进壕沟，我们就能杀过去！”
库察亲自在后方督战。
士兵冒着箭雨向前推进，板车轮子不断碾过尸体，留下一道道血痕。
暴雨连弩射出的箭矢落在木板上，发出密集撞击声。
躲在车后的喀尔丹士兵听见声响，脸上终于露出喜色。
“挡住了！”
“箭射不穿板车！”
“继续推！”
阿勒坦同样握紧拳头。
只要这些战车能够靠近壕沟，车上的巨石便能直接倒入沟底。
几百辆车连续推进，七道壕沟早晚会被填出道路。
“所有人压上去！”
“跟在板车后面！”
更多士兵举着盾牌向前。
密集人群挤在改装战车之后，准备在壕沟被填平的第一时间冲入阵地。
凯兰站在裂城重弩旁，死死盯着最前方的战车。
“调整方向！”
工匠转动木架。
长矛般的弩矢缓缓移动，箭头对准战车中央。
“放！”
砰！
粗大弩矢瞬间跨越战场。
最外层木板当场炸开。
箭头撞入堆积的巨石，强大的力量直接击碎第一块石头。碎石向四周飞溅，后面的石块也被撞得翻滚起来。
弩矢继续向前！
第二层木板被贯穿。
躲在车后的数名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被碎石与弩矢同时撕开。
整辆板车失去平衡，轰然侧翻。
数百块巨石滚入人群。
士兵被砸断双腿，倒在地上惨叫。后方推车的人来不及避让，又撞在侧翻的板车上，原本还算整齐的推进队伍当场堵成一团。
下一刻，更多裂城重弩同时开火。
砰！砰！砰！
粗大弩矢连续贯穿木板。
巨石被撞碎。
板车被击穿。
一辆改装战车从中间裂开，堆积的石块轰然滚落，十几名士兵被压在下面。
另一辆战车车轮被弩矢直接击碎，车身猛地向前倾斜。推车士兵被木板压倒，后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后退，暴雨连弩的箭雨已经从空中落下。
惨叫声再次传遍战场。
“战车也挡不住！”
“那些弩矢能击碎巨石！”
“散开！”
刚刚升起的希望，被裂城重弩硬生生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