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京市像被人突然按下了冷冻键。
昨天还只是微凉的秋风，今早出门就变成了能把耳朵冻掉的刀片子风，刮得人脸生疼。
早上的校园里，学生们裹得严严实实地往教学楼冲。
校服外套里塞着毛衣，甚至有人直接把羽绒服套在外面，臃肿得像一只只行走的粽子。
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睫毛上挂着细小的冰晶。
高二（1）班的教室里，暖气还没完全热起来，大家挤在一起，一边搓手一边抱怨。
窗户上结着薄薄的冰花，贾芯苒用指甲在上面划拉出一道道痕迹。
“这鬼天气，昨天还穿单外套呢，今天直接给我冻成狗！”
顾一啸缩着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上，下巴埋进领口里。
他的鼻尖冻得通红，说话时牙齿直打颤。
“你还好意思说？”
杨澄踹了他凳子一脚。
“是谁死活不肯穿秋裤，现在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那是为了时尚！谁知道这破天气不讲武德！”
却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纸巾，结果带出一团皱巴巴的试卷。
南知远冷静分析：“根据气象数据，这次降温是受西伯利亚寒流影响，未来三天最低气温可能跌破零度。”
“零度？”方冰夏把脸埋进围巾里。
“完了完了，以后的早自习该怎么办呀？”
班会课上，贾芯苒走上讲台。
“今天要讨论一个重要议题——冬季校服采购。”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被窗外呼啸的风声盖过一半。
“啥？还买冬季校服？学校的校服丑死了！”
杨澄第一个抗议，“那棉服穿又厚又重，还一点都不暖和！”
“就是！去年买的冬季校服，我穿了一次就再也没碰过，丑得我亲妈都不认识！”
“大家不要太激动！学校要求各班统计订购意向，冬季校服套装包括...”
“包括丑到爆的冲锋衣和更丑的加绒裤！”顾一啸在底下接茬。
“说正经的，一套580元，要订的举手。”
“580？抢钱啊！”
“关键是根本不保暖啊！去年我里面套了两件毛衣还冻感冒了！”
“还不如直接穿自己的羽绒服呢！反正学校又没规定外套必须是校服！”
贾芯苒无奈地看向殷梓筱，后者叹了口气，站起来维持秩序。
“大家先别激动，学校的意思是希望统一着装。”
“统一着装？”
“从科学角度讲，冬季保暖应该以实用为主，而不是形式主义。”
“没错！”杨澄振臂高呼，“我们要保暖！不要形式主义！”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有人甚至开始即兴创作打油诗：
“校服丑，校服贵，穿上像个移动柜！”
“冬季校服像棉被，走路都得往后退！”
殷梓筱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祁泽：“你觉得呢？”
祁泽慢悠悠地抬起头，淡淡道：“穿自己的。”
“祁哥威武！”
“就这么定了！我们联名上书，拒绝冬季校服！”
贾芯苒在统计表上画了个大大的零蛋，“那我写全班都不订了？”
下午的语文课上，殷梓筱趴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下摆。
她小腹处传来一阵阵绵密的钝痛，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子在里面轻轻敲打。
寒意从脚底往上爬，连带着后腰都泛着酸。
早知道昨天不吃那盒冰淇淋了。
她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明明都十一月了，昨天却反常地升温，热得像是夏天杀了个回马枪。
结果今天断崖式降温，冷风一吹，身体立刻给了她一记重锤。
“不舒服？”
身旁传来极轻的声音。
祁泽的笔尖停在笔记本上，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指节。
“可能吃坏东西了。”
殷梓筱含糊地应了一声。
下课铃一响，殷梓筱就迫不及待地拽了拽方冰夏的衣角。
方冰夏正和前排同学讨论周末的动漫展，转头看见殷梓筱发白的脸色，立刻会意地站起身。
走廊上的穿堂风裹挟着初冬的寒意，刮得人耳尖生疼。
方冰夏一边走一边解下自己的羊绒围巾。
不由分说地往殷梓筱脖子上缠了两圈。
“你手怎么跟冰块似的？该不会是...”
她压低声音，“那个来了？”
洗手间的暖气管发出嗡嗡的轻响。
殷梓筱靠在洗手台边，温热的水流冲刷过指尖，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连嘴唇都失去了往日的血色。
她叹了口气，从校服口袋里摸出卫生巾。
果然是生理期。
偏偏赶上这种断崖式降温的鬼天气。
回到教室时，原本该在操场活动的男生们都缩在教室里取暖。
顾一啸正拿着英语书当盾牌，和杨澄上演着一出武林对决。
两人你推我搡间，杨澄一个后撤步，手肘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殷梓筱的课桌角上。
“砰——”
保温杯应声落地，滚烫的热水泼洒在瓷砖地面上，瞬间蒸腾起一片白雾。
“班长对不起！”杨澄手忙脚乱地去捡杯子，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
“我这就去给你接新的。”
“不用了。”祁泽拎起杯子就往外走，“我去。”
殷梓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那道高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教室里依旧吵吵嚷嚷。
方冰夏蹲下来帮她擦地上的水渍，“这群男生真是没救了。”
殷梓筱摇摇头，把下巴埋进围巾里。
小腹的钝痛让她懒得说话，只能盯着门口发呆。
不到三分钟，祁泽就回来了。
保温杯被轻轻放回桌面，杯盖特意旋开了一条细缝，袅袅热气从缝隙中钻出来。
“谢谢。”
殷梓筱小声道谢，却只是把杯子往桌角推了推，没去碰它。
祁泽坐下时校服外套擦过她的手臂，带起一阵细微的静电。
“不喝？”
“太烫了，等会儿再喝。”
“是温的。”
他目光落在她因为疼痛而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兑了冷水。”
殷梓筱怔了怔，慢慢捧起杯子。
不烫不凉，恰到好处。
她小心地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连带着腹部的绞痛都似乎缓解了些许。
氤氲的热气中，她看见祁泽已经转回去继续记笔记，可她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