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哪有公仇，全是私怨
苏禾见状，淡淡开口道：
“跟我过来吧。”
闻言，林昭嘿嘿一笑，其实他就是闲，现在好了，看看苏禾也好，蹦跶蹦跶跟着苏禾进了另一房间。
苏禾将公文重重搁在书案上，抬眼瞥他，看着林昭的模样倒是有些好笑：
“这里空气很好啊，在这里呼吸吧。”
“不是，你看，小爷都包成粽子了，还要被限制人身自由，这还有王法吗？”
苏禾语气平静：“你伤好了吗？就想乱动，实在想恢复到处乱跑，可以，我立刻让船停在江心，给你发个破木盆，你自己想去哪去哪？”
林昭瞬间被噎住。
苏禾坐到案前，随手翻开第一册文书。
“躺好。”
林昭蹦跶来到苏禾榻上，重新躺好，你别说，真有一股熟悉冷香，这比自己那满是药味的床好太多了，但是林昭的眼珠子却不安分地转来转去，看着苏禾提笔蘸了朱砂，开始批阅公文，舱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林昭实在憋不住了，幽幽开口：
“娘子。”
“说。”
“小爷今天情绪极度不佳。”
“那与我何干？”
林昭：“伤患长期卧床，容易心情郁结。心情一郁结，伤口恢复就慢，伤口恢复慢，就会耽误我掌控林家，林家无法全心全意配合你，就会影响大虞新政的推进。这可是关乎国家社稷的大事啊！”
苏禾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
林昭见她听进去了，赶紧补充：
“所以，我急需家属的精神陪伴。”
“家属？”
林昭一脸诚恳：“你我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夫妻之间互相照料，这可是大虞礼法，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受折磨的对吗？”
苏禾抬起眼眸，目光锐利，这很明显就林昭苦肉计。但郎中说了，林昭的伤势不可久吹江风，怕留下一辈子的暗疾，想到这，苏禾也就没理会林昭的胡闹。
“大虞哪一条律法写了，我批阅公文时，还需陪你闲聊解闷？”
“律法上是没明文规定，但精神上绝对是允许的。”
苏禾静静地盯着林昭看了几秒，她直愣愣的眼神看得林昭心里发毛，正盘算着换套说辞，苏禾却重新低下了头。
“我就在此批阅公文，你若能闭上嘴不出声，便准你留在下层走动，但是必须有人陪着。”
林昭愣住，喜出望外：“当真？”
“嗯。”
“我能看你批公文？”
“不可窥视机密，更不可乱动。”
林昭举起右手发誓：“我尽量。”
苏禾眼眸微抬：“不是尽量，是一定。”
“我保证，一定，一定。”
苏禾重新落笔，房间再次安静下来。香炉里的安神香徐徐散开，混杂着药材的苦涩味道，船身偶尔随着江浪轻轻晃动，书案上的端砚也跟着移了半寸。
苏禾批公文的速度极快。
她先扫一眼地方官员的呈报，再对照随附的账册，最后在末尾落下朱批，有时只写“驳回”两字，有时则会停下来，补上一段犀利的批语。
林昭躺在榻上，起初还觉得有人陪着挺新鲜，可不到一刻钟，他身上就像长了跳蚤似的，开始来回翻身。
第一次翻，苏禾没抬头。
第二次翻，苏禾继续沾朱砂写字。
第三次，林昭干脆一脚把被角踢到了地上。
苏禾依旧稳如泰山，没吱声。
林昭心里开始犯嘀咕。
这女人今天这么好说话？该不会是在憋什么坏水吧？
他大着胆子又剧烈地动弹了一下。
苏禾终于开了口，头都没抬：
“你若再像条烂泥鳅一样乱扭，我就让青鸾把你绑回去。”
林昭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哔哔：
“你后脑勺长眼睛了？一直盯着我？”
“我在看公文。”
“那你怎么知道我动了几次？”
苏禾翻过一页账册：
“你动得，太吵。”
林昭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心领神会，这女人，表面上在批阅江南公文，心思却分了一半在这边盯着他。
这算什么？
林昭不敢细想，只觉得耳根有点发热。
既然不能下床，总得找点乐子。
林昭余光瞥见书案上摆着一盘紫莹莹的葡萄，那是船工刚洗净送上来的，颗颗饱满诱人，苏禾一边看公文，一边随意捏起一颗放进唇里。
林昭盯着那盘葡萄，咽了口唾沫。
他仅剩的右手像做贼一样，贴着床板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够不到。
再伸长点。
还是差一寸。
林昭四下撒摸，一把抓住榻边的一根细木条，用它勾住果盘边缘，一点点往自己这边扒拉。
盘子刚在案上挪了一寸。
苏禾看都没看一眼，一只素净的手直接按住了盘子边缘。
“想吃？”
“嗯。”
“叫下人来伺候。”
“不用，我能自己拿。”
“你左肩伤已经见骨了？”
“我用的右手。”
“右手也不许大幅度拉扯伤口，否则你会疼一辈子。”
林昭举起那只孤零零的右手看了看。
“那我以后吃饭怎么办？总不能饿死吧？”
“有人喂。”
“谁喂？”
苏禾头也不抬：“我，不行吗？”
“行啊，那很刑。”
苏禾松开按着果盘的手，继续批文。
林昭瞅准时机，趁她不备，飞快地捏起一颗葡萄。
苏禾这次没拦他。
林昭用大拇指剥了皮，没吃，而是屈指一弹，葡萄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嗖”地一下直奔苏禾的笔尖而去。
苏禾连眼皮都没抬，手腕在半空中极其丝滑地一转。
朱笔横向一拨。
“啪！”
葡萄被精准地原路弹回，结结实实地砸在林昭的脑门上，汁水直接溅开，糊了他一脸，连边缘的纱布都染湿了一角。
安静……
林昭淡定地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果汁，若无其事道：
“娘子好准头。”
苏禾落下最后一笔，笑着叹了一口气：
“郎君好无聊。”
苏禾竟然笑了？
有搞头？
自由有望了！
“再扔一次试试。”
林昭看看苏禾：
“扔什么？”
“不是陪你解闷吗？免得真心绪郁结了。”
林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被包成木乃伊的身体，又看了看苏禾正在用笔处理公务，悲愤道：
“娘子，你这纯属于公报私仇啊！”
苏禾轻描淡写地反问：
“夫妻之间，哪有公仇，全是私怨。”
林昭猛地一怔，苏禾的目光依然落在公文上，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可林昭却破天荒地没接茬，他忽然意识到，苏禾似乎越来越习惯，坦然承认他们“夫妻”的关系，她很少再用“林昭”这个名字，即是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她也称自己为郎君。
林昭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默默伸手又捏起一颗葡萄。
这次他没敢作死弹出去，而是老老实实自己吃了。
苏禾的朱笔微微一顿，余光瞥了他一眼。
“怎的不扔了？”
“算了。”
“胆怯了？”
林昭叹了口气：
“我只是突然顿悟，跟一个掌控天下的人斗法，没什么好下场。”
“总算有点自知之明了。”
林昭话锋一转：“主要是，你这人输不起。”
闻言，苏禾眉头一蹙，放下朱笔，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