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逆鳞与隐忍
“他们说……你今天要在里面刺那个很吓人的花。”
滋滋摸索着走上前，抓住他的衣角。
“疼不疼？”
“还好。”
“他们说不疼的人，都是骗人。”
“那便疼。”
滋滋稍微安了心，又悄悄仰起头问：
“那你有没有哭？”
袁珂顿了顿，顺着她的话说：
“没有。”
“那你还是在骗人。”小丫头扁了扁嘴。
袁珂无奈地伸手，替她将风吹乱的额发别到耳后，手掌顺势护住她的后颈。
“走，回营帐。”
滋滋点点头，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半寸也不肯松。
一大一小两人穿过法场外的长廊。
沿途的教徒见状，纷纷低头避让。看向袁珂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畏。
杨副帅暴毙得极其蹊跷。
有人说是江州府衙的暗探动的手，有人说是大帅在借机清洗异己，还有人说，用不了多久，这新副帅的位子，便会落在眼前这位心狠手辣的少掌柜头上。
袁珂没有理会。
回到营帐，他先让人烧水，亲自蹲下身，替滋滋脱下踩满泥浆的湿鞋。
滋滋眼底的烧伤是当年逃亡时落下的病根，袁珂在江州遍寻郎中，都说火毒攻心，导致双眼失明，只能静养，能不能恢复还不好说，大概率是没有希望。
袁珂不信，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就必须治好这双眼睛：
“袁哥哥。”
滋滋乖巧地坐在火盆边，双手捧着热茶暖手，忽然小声开口：
“今日外面的人，好像都在说一件事。”
“说什么？”
“什么……林八百的，会不会是昭哥哥来找咱们了。”
“谁说的？”袁珂正拿布巾擦拭佩刀，随口问。
“给伙房搬粮的那个阿牛哥，他跟别人吹牛，说江南最近来了个极厉害的杀神，一个人在什么伏牛山，把一个山寨几百个土匪全杀光了，人们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林八百。”
“咔。”
袁珂正在归刀入鞘的手，猛地一僵，刀鞘撞在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滋滋看不见他此刻剧变的脸色，自顾自地往下说：
“那个人是不是很厉害呀？如果是昭哥哥的话，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找他了？”
袁珂低头深吸了一口气，将腰刀轻轻放好：
“江湖传闻罢了，多半是夸大其词，昭哥哥最讨厌江南了，他怎么可能会来呢？”
“可他说得很真。”
“传闻都这样，好了滋滋乖。”
营帐外响起几声笑，一个年轻男子经过，甚至提高声音：
“林八百算什么？不过是个走了运的疯子。”
“听说还娶了个当朝的女宰相，是个大官。”
“女宰相又如何？如今不是被困在江南，连金陵府衙都压不住？不过听说，那小娘子很润？”
“哎，你们说，要是咱们头亲自去趟金陵，说不定还能把她那小娘子绑回来暖床，等头玩剩下了，咱们也能领略一番！哈哈哈哈！”
那人笑得猖狂。
袁珂眼帘微垂，眸底翻涌起骇人的杀机：
“阿七。”
帐外一名壮汉立即应声：
“在。”
“把外面那只聒噪的狗，拖进来。”
不过片刻，帐帘被粗暴地掀开。
一个二十多岁的教徒被两名大汉强行架了进来，脸上非但没有惧意，反而梗着脖子破口大骂：
“袁珂！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拿我？！”
袁珂坐在案后，手指敲了敲桌面：
“方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那人看了看四周，一脸疑惑，但随即挺直腰板道：
“说就说！我说那林八百就是个走运的疯子，过两天我头就去金陵把那个女宰相捉回来当军妓！”
“你是哪个总兵麾下的？”
“汪总兵麾下。”
“汪赢？是你什么人？”
“老子是汪总兵的亲卫队长！”那人挺起胸膛，满脸傲慢，“袁珂，我告诉你，你就算升了总兵，也管不到老子头上！敢动我一根汗毛，你……”
袁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说得确实有理。”
那人见状，以为袁珂怂了，嘴角刚挑起一抹得意：
“唰！”
刀光落下！
“啊！！！”
一截手指滚到地上。
惨叫声撞上营帐顶。
滋滋吓得浑身剧烈一哆嗦，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袁珂瞬间便转过了头，声音极尽温柔：
“滋滋别怕。”
再回过头时，他看那人的眼神，已如看一具死尸。
那名教徒捂着手，跪在地上打滚哀嚎：
“袁珂！你他娘的疯了！你敢动我？！总兵绝对不会放过你！我要你死！”
袁珂慢条斯理地蹲下身，用刀尖，嫌恶地挑起地上那截断指。
刀锋顺势停在那人完整的左手上，压出一道血痕：
“现在，脑子清醒点了吗？”
那人浑身冷汗直冒，所有的狂妄都被这冰冷的杀意击得粉碎，因为他现在确定，这人是真的会杀了他，哆嗦着往后爬：
“你、你想干什么？”
“我问，你答。”袁珂盯着他，“林八百。”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
刀尖猛地往下一压，左手小指的皮肉瞬间翻开：
“我说！我说！！”那人崩溃尖叫。
“从头讲，漏一个字，一根手指头，你还有九次机会。”
“他……他叫林昭！是京城来的高官子弟，陪着当朝苏相一起南下的！十月份就到了金陵，现在就住在金陵城里的林府！”
“他们去金陵做什么？”
“这……听说最近在查盐务，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啊。”
“还有呢？”
“听说那林八百好像是林家商号的少掌柜，前阵子族内发生了些摩擦，对了，那位女宰相好像还在盯着江宁府，有人说，有个大人物已经准备联合转运使对她动手了。”
袁珂握刀的手没有动，但他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林昭在金陵，嫂嫂也在。
他们下江南，一定是要办一件大事，不可能只是查办盐务。
能让官场的人心生忌惮，和江南的大人物联手对付。
大人物？
江南的大人物，无非就是江南士族？
这至少能说明，他们要做的事情，已经触及了他们的利益。
想到这，一瞬间，袁珂差一点就要直接站起来，下令备马。
五日芦苇荡里，滋滋的高烧。
岑山泊沉没的客船。
李飞最后挥手的影子。
兰瑟落水前没有说完的话，全都挤在他脑中。
他想去金陵。
现在就去。
可他不能。
一旦他有异动，那位大帅就会知道，光是白莲教的追杀，他们就不一定能活着到金陵。
而且他向林昭靠近，教中高层便会顺着他查到林昭身上，他太清楚白莲教在江南的影响了，到时候不仅不能帮到林昭，反而会给他带来麻烦。
而且……他好不容易才爬到这里，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必须去做！
袁珂收回刀，低声问：
“谁告诉你的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