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陛下，我有错吗？
林昭跟在苏禾身后，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浑身不自在。
但也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苏禾走到大殿中央。
“臣，苏禾！”
“臣，林昭！”
“叩谢陛下天恩。”
两人依着礼制，行三跪九叩大礼。
“平身吧。”
龙椅上，年轻的天子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笑意，
“苏爱卿，林爱卿，你们昨日大婚，满城同庆，朕甚是欣慰啊。”
他的目光落在林昭身上，饶有兴致地问道：
“林卿，新婚燕尔，感觉如何啊？”
来了！还是要说话吗？
林昭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立刻堆起了笑容：
“回陛下，感觉……好极了！”
满堂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只听他继续说道：
“臣以前觉得，这天底下最好玩的地方是平康坊，最美的女人在醉仙阁。可昨日之后臣才发现，最好看的女人，原来就在自己家里。就是……”
他话锋一转，挠了挠头，一脸苦恼：
“就是娘子她太厉害，臣这身子骨有点虚，怕是以后得多吃点腰子补补。”
“噗！”
队列中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一声闷笑。
满堂文武百官，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想笑又不敢笑。
这话粗鄙不堪。
龙椅上的天子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林卿，倒是个趣人！苏卿，看来你以后要多费心了。”
苏禾面无表情地躬身：
“此乃臣分内之事。”
谢恩的过场走完，林昭本以为自己可以去偏殿摸鱼等下朝了。
谁知内侍官根本没这安排，直接把他领到了文官队列的末尾，一个几乎快贴着殿门的位置。
行吧，站着就站着。
林昭无聊地开始研究脚下的金砖花纹。
听说这玩意千金难买，这太和殿竟然遍地都是。
早朝议事刚开始没多久，便有人出列开始搞事情。
“陛下，臣有本奏！”
王勉手持象牙笏板，声若洪钟，
“臣弹劾并州通判沈晏，在任期间，勾结当地豪绅，虚报前岁雪灾赈灾粮数，私下贪墨米粮三千石！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明察！”
苏禾站在百官之首，绯红的官袍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面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王御史。”
苏禾淡淡开口，声音不大，
“你说人证物证俱在，物证何在？三千石米粮，不是小数，从何处查抄？如今又在何处？”
王勉显然早有准备：
“回苏相，米粮已被沈晏分批倒卖，换成银钱。但人证，也即当初负责押运粮草的几名押司，臣已命人带入京中，正在御史台候审！”
林昭眼皮一跳，看样子好像是苏禾的人被弹劾了？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把人直接扣在御史台，这是典型的先斩后奏！
随后又出一人：
“陛下，御史台未经吏部，未上鸾台，也未请旨，无文无据，擅自调查朝廷一方要员。臣要弹劾御史台欺君罔上，败坏朝纲，如此下去，岂不是成了他的一言堂，臣请旨此案需要移交三司会审！”
“陛下，此事事发突然，然沈晏乃苏相门生，恐怕此事苏相也脱不了干系……”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林昭最讨厌这种氛围了。
林昭眸微眯，正打着哈欠，随即王勉的声音从大殿之上传来。
“苏相若不信我等，臣闻观文殿大学士林远素有断案明晦守节之能，不如请旨召他前来，主审此案，如此苏相可喜？”
他此言一出随即便有人附和。
“王御史此言在理，可林老相公已是致士之人，怕是不便惊动，若非要问些高见……却有林公之子，林将仕在此处，想必也承林公之才。”
随即一道声音从龙椅之上传来。
“林昭爱卿，你怎么看？”
我？？
林昭没想到他已经躲到最后面了，还是被点到了，真真是无妄之灾。
林昭打了个哈欠，从队列里晃了出来。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他想干什么？
径直走到王勉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先是对着龙椅行了一礼：
“陛下既然让臣说，那臣就说了。”
“我就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我就想问问，你说那姓沈的贪了粮，是你亲眼看见了？”
王勉眉头一皱：
“本官乃是听取人证证词！”
“哦，听别人说的啊。”
林昭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那我昨儿还听平康坊的说书先生说，城东的李屠夫半夜会飞呢，那是不是真的？”
“你！强词夺理！”王勉气得脸色涨红。
“别急啊。”
林昭摆摆手，继续问，
“你说他把粮食卖了换钱，那这粮食，是从官仓里运出去的，还是从外面收上来的？要是从官仓运出去的，那管仓库的仓官是瞎子吗？三千石，那得多少辆大车，一车一车往外拉，没人看见？”
“这……”王勉一时语塞。
林昭又道：“你说有人证，几个押车的。可这几个人是姓沈的下属吧？他们自己失职丢了粮，为了脱罪，把罪过全推到上官头上，这事儿……也不是没可能吧？我以前在赌场，就见过欠了钱的赌鬼，反过来诬告庄家出老千呢。”
他这一番话，逻辑却是简单明了。
言下之意不过是说，证据不足。
王勉被他问得额头冒汗，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呵斥道：
“竖子无礼！朝堂之上，岂容你这白身在此胡言乱语！”
“白身？”
林昭笑了，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绿袍子，
“王御史，你眼花了吗？我这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将仕郎，怎么就成白身了？”
他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天子，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地嚎了起来：
“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
“臣虽然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但臣知道，我娘子苏禾，为了大虞江山，日夜操劳，人都累瘦了！可就有些小人，看不得我娘子好，我是听出来了，这王御史就是在欺负我家娘子！”
“欺负我娘子！就是欺负我！我护着，有什么错？陛下，我有错吗？！”
他一边嚎，一边拿袖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那委屈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受了气的上门女婿。
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林昭这番惊世骇俗的操作给震懵了。
无赖，太无赖了！
龙椅上，年轻的天子先是错愕，随即，眼底深处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好了好了，起来吧。”
天子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不知者不罪。林爱卿护妻心切，朕不怪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脸色铁青的王勉，沉声道：
“王勉，你所奏之事，疑点颇多。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在真相大白之前，沈晏……官职暂代，听候发落。”
一锤定音。
林昭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灰尘，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百官之首的苏禾。
苏禾依旧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