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侥幸
林昭扯了扯嘴角，想说点什么。
但苏禾那修长的手微微扯动林昭右肩上的衣物，牵动伤口，林昭不禁“嘶~”了一声。
“疼，就对了。”
苏禾的声音依旧清冷。
“让你长长记性。这京城不是望月楼，也不是你家后院，由不得你胡来。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说完，她收回了手，仿佛方才那瞬间的触碰，只是为了确认他伤口的真假。
林昭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他还以为自己能获得一个香吻呢？
结果，竟是一顿呵斥。
林昭看不出来在这位女相眼中，自己究竟算是一个什么东西。
有时候感觉对自己又挺好的，有时候吧也就那样。
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
林昭还没从刚刚的痛感缓过来，老头子的怒喝就直冲面门而来。
“逆子！”
林远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抓住林昭的衣领，一改刚刚的心疼劲。
这位年近花甲的老相公，眼圈通红，额上青筋暴起，握着林昭衣领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剧烈颤抖。
他看着儿子满身的血污和那张苍白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迸出的话语，却满是滔天的怒火。
“你还知道回来？！啊？！”
“谁准你出城的？谁准你私会岐王那丫头片子的？！”
林远的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夫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条命硬得很？！”
“你要是死在外面，我和你阿娘怎么办？！”
林昭：等等，这画面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昭被他吼得脑袋嗡嗡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老头子这是吓坏了。
父子俩就这样僵持着，一个怒目圆瞪，一个垂头不语。
“阿翁息怒。”
苏禾见两人僵持不下，只得上前劝解。
见苏禾开口，林远那滔天怒意才收回一些。
“媳妇认为，不如先让郎君回房歇息，我已着人去请郎中来为郎君看伤。”
林远闻言，转向苏禾，随即转变的还有脸上的表情，此刻已经挂满了微笑：
“芗合，此事给你添麻烦了。”
“阿翁这是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想必郎君这番也有他的苦衷。”
不对，不对，林昭看着两人，越发感觉不对劲。
俩人什么时候亲成这样子了，老头子竟然用起了苏禾的表字，而苏禾竟称自己为“郎君”？
要知道在大虞，只有极其亲密的朋友或者家人才会称呼表字，但公公称儿媳若用表字就更是亲近了。
女子称呼自己的老公为郎君，则比“官人”更为亲昵，官人类似于老公，而郎君则是亲爱的？
果不其然，林远转头看想自己的时候，那表情就不对。
“苦衷？”
林远闻言，转身一脚就踢在了林昭的大腿上。
“有什么苦衷，你当着芗合的面给老子说清楚！”
“阿翁勿怒，想必郎君晚上自会与我说。”
苏禾再次对着林远一礼，林远见苏禾如此懂事，对着林昭又来了一记肘击。
苏禾转身对着身旁的侍卫道：
“传令，着京兆府，即刻封锁西郊官道，彻查昨夜长亭刺杀一案。所有出入城关卡，盘查加倍。”
“对外宣称，有江洋大盗流窜至京畿。封锁消息，不得走漏半点风声。若有违者，斩。”
“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昭，“将马小豆的尸身收敛好，厚葬。抚恤，按禁军双倍之数发放。”
那名侍卫躬身领命，很快便出了苏府。
苏禾这才回过头，看向林远：“阿翁，借一步说话。”
林远深深地看了林昭一眼，重重哼了一声，甩袖跟着苏禾走向了书房。
偌大的庭院，只剩下林昭一人，和满地摔碎的茶杯残渣。
……
清晖院，卧房。
浓重的金创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充斥着整个房间。
林昭趴在床上，苏禾刚刚带着郎中重新处理好他肩上的箭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挥退了所有下人，一个人静静地躺着。
很奇怪，身体上的剧痛，远不及脑海中那一声声回响的怒吼来得清晰。
“给大爷记住了！”
“杀你者，周台山！！”
那名素未谋面的暗卫，竟为他拖住刺客。
叫周台山？
按照苏禾的意思，还有一个叫马小豆。
改天得给他们立个衣冠冢。
林昭闭上眼。
自己以前的想法，可能真是有些太过天真。
以为只要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不挡别人升官发财之路，就没有人会招惹自己。
更以为，自己身为勋贵子弟，只要靠着老头子大学士的名头，京城就没人敢动自己。
可是现实给了他一巴掌，有老头子又能怎么样，照样砍你。
这一刻，他好像有些理解老头子当初为什么逼自己娶苏禾了。
好歹人家能保命啊。
……
夜色渐深。
苏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苏禾与一个中年男子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
那中年男子，身穿绯色官袍，面门方正，留有胡须，此人正是京兆尹——赵德先。
“苏相，此事怕是比下官想的还要复杂。”
“刺客的目标，若是岐王世子，说得过去。藩王势大，朝中想让他们死的人，不在少数。可他们为何要对林将仕也下死手？”
苏禾抬起眼，凤眸中寒光闪烁，
“或许，从一开始，他也是目标。”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坐在她身前的赵德先心头一凛。
“他们想通过林昭，来试探我与林老相公的关系，甚至……是试探宫里的态度。”
“或者，他们认为，除掉林昭，说不定就能撕开一道别的什么口子？”
林昭在秋猎场上的表现，或许在对方眼里已经从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变成了一个不可控的变数。
权谋之上，任何一个变数，即便是微不足道，那也是变数，必须铲除。
赵德先沉默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青鸾手里拿着一封书信走了进来。
赵德先见状，心中一沉：“可是查到了什么？”
青鸾缓缓抬起头，看向苏禾和赵德先：
“京兆府遣人来报，在西郊案发地，发现了这个。”
青鸾上前一步，将一块用白布包裹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白布掀开，是一柄断裂的横刀刀柄。刀柄的末端，刻着一个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篆字徽记。
赵德先瞳孔骤缩。
是……军中的制式兵刃！
“还有，”
“岐王府的人来报。”
“岐王世子李念安，自昨夜长亭遇袭后，至今没有回府，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