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林昭眼皮一跳，抬头看去。
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武官从门内走出。他穿着暗红窄袖军袍，腰间挂刀，右手压在刀柄上，步子不紧不慢。
公申虎。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冤家路窄，这么快就遇上了。
看到林昭，公申虎脸上的笑更盛了。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林指挥使吗？”
“前些日子还在老子手底下做事，一转眼，骑上大马了。”
林昭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公申指挥使混得也不差啊，我瞧你这脸上的横肉，比在京城时又富态了不少，想必是得偿所愿了。”
公申虎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原本掌着左厢巡检院，官位不高，却握着京城半片街市的治安权。
商铺孝敬、赌坊分润、各厢人情，每月都有银子入手。
无论再怎么说，那都是v实权的京官。
可就因为眼前这个王八蛋！搞出个什么金钩坊案，不仅让他经营多年的油水线全断了，军方治安权也被京兆府夺走。
他虽没下狱，却被调来壮城军。
名义上仍是一营指挥使，实际离京城越来越远，只要他再往外走几里就已经出京畿。
这一切，全拜林昭所赐。
公申虎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下马。”
“这里是大营辕门，五品以下，不得御马。”
林昭没说话，利落地翻身落地，掸了掸披风上的灰尘。
见林昭这么听话，公申虎却没有去看他，而是径直绕过拒马，走到那辆厚篷马车前，一把扯开了紧闭的车帘。
车厢内，只见魏石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车身停下后，他刚平缓些的呼吸又急了起来。
公申虎扫过那条被木板固定的伤腿，咧开嘴。
“啧。”
“这是怎么弄的？”
“我看这出气多进气少的，瞅着是快不行了啊。”
刘钟一步上前：“把帘子放下！”
公申虎偏头看他。
身后十余名兵卒同时按住刀柄。
刘钟带来的亲兵也拔刀半寸。
辕门前响起一片金属摩擦声。
魏石被声音惊醒，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林昭走过去，伸手将车帘重新压好。
公申虎也不怒，顺势横移半步，挡在他面前，更是凑到林昭耳边，压低声音：
“林昭，你们运气不好，遇到我当值。”
“想进这个门？”
“有点难。”
他随即后退一步，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虚伪嘴脸，声音大得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
“伤卒入医官署，须先由大营录事验明军籍，再报中军都监，拿到签押后才能入门。”
“今日录事病了，都监又去了校场。”
“你们等着吧。”
林昭看着他：“等多久？”
“半日，一日，谁说得准？”
公申虎拍了拍马车木框。
“不过这兄弟能不能等，老子便不知道了。”
刘钟的刀又出鞘一截。
“姓公申的，你敢？”
“本官按军规办事！”
公申虎猛地转身，声音响彻辕门。
“谁敢闯营，格杀勿论！”
墙上弓手探出身形。
辕门内，更多兵卒涌了出来。
公申虎不是不懂，只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就是要魏石死在门外。
林昭盯着他看了两息，一把抓住公申虎衣领，将人扯到面前。
“怎么？急了？”
刘钟脸色骤变。
公申虎身后的兵卒也齐齐拔刀，他却抬手制止众人，任由林昭揪着自己，眼底甚至浮出几分期待。
“林指挥使好大的官威啊！准备在大营门前，公然殴打当值同袍？”
“打啊！”
“朝老子这里打！”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林昭右手慢慢收紧。
公申虎看着他发怒，嘴角越咧越大。
林昭余光扫过门楼上的弓手，又看了看公申虎。
片刻后，他松开手。
还替公申虎抚平了被攥皱的衣领。
“小把戏。”
公申虎的笑僵了一下。
林昭退后半步，语气恢复懒散。
“公申指挥使，有空玩这种小把戏，不如仔细看看车里坐的是谁。”
“这位贵人若因你耽误了，怕是担不起。”
公申虎眯起眼，轻步来到马车前，车帘从里面掀开。
陆芊芊冷着脸走下马车。
她今日穿着素色窄袖衣裙，外罩一件青灰披风，药箱挎在臂间。
昨夜的娇憨全被压了下去，只剩医者被人耽搁救命时的恼火。
“为何还不进去？”
“伤者血气亏空，伤口里还有锈铁，再拖下去，若起热化脓，这条腿便保不住了。”
公申虎打量着她，没有立刻发作。
他能在京城军伍里混多年，靠的从来不只是蛮横。
林昭敢在此时让这女子露面，恐怕她确实有些来历。
公申虎拱了拱手，话却仍留着三分硬气。
“敢问小娘子，是哪家医馆的郎中？”
陆芊芊没有回答。
她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公申虎接到手中。
令牌入手沉重，正面刻着虎纹，背面只有四个字。
平鼎侯令。
平鼎侯陆彻！
公申虎瞳孔一缩。
这位侯爷与其他侯爵不同。他凭平定西南的赫赫军功，获封侯爵中的一品军侯，食邑五千户，远非寻常郡侯、县侯可比。而“平鼎”二字更是先帝殊赐，别无二例，昭示着圣眷之隆，加之他至今仍督运边粮等诸多军务，旧部更遍布诸军，是实实在在的大人物。
莫说旁人，就是壮城军现任指挥使见了他，也要规规矩矩行礼。
眼前这位小娘子的身份，不用再问，多半就是平鼎侯之女。
公申虎托着令牌的手立刻低了半寸，双手将令牌送还，脸上的肌肉绷了片刻，最终挤出笑容。
“原来是陆小娘子。”
“下官有眼不识明珠，还望娘子恕罪。”
陆芊芊收回令牌。
“现在能进去了吗？”
“自然。”
公申虎转身暴喝：“移开拒马！传医官署备好净室，陆小娘子要用！”
方才还拦在门前的军卒立即散开。
刘钟看了公申虎一眼，亲自牵住马车缰绳。
车轮重新滚动。
林昭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的最末尾。
当他双手拢在披风里，慢悠悠地经过公申虎身旁时，他伸手死死按住了林昭的肩膀，
林昭脚步一顿，反手钳住公申虎的手腕，同样用了十足的暗劲。
“公申指挥使，这下小爷想进去，还难吗？”
公申虎贴近他，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得意。”
“北郊的水深着呢，别以为攀上了侯府的高枝，它就淹不死你了。”
公申虎松开手，眼里尽是快意。
他在等林昭害怕。
或者愤怒。
林昭却只是转过脸，安静地走进大营。
林昭承认，刚刚的提起他衣领的那一下，他是真的想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