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新政还是乱政
说话的正是御史台侍御史王勉，见一声喝住了殿内的臣工，随即快步出列，那绯色的官袍，掠过金砖，快步走到殿前。
对着皇帝跪了下去。
“陛下，江南本是我朝腹地，钱粮之本，鱼米之乡啊，往年的岁贡江南都能撑起半个大虞，为何近年便开始税贡锐减。”
赵德先闻言，那嘴角却是怎么都撑不住了，眼瞧着马上就要喷出，免得落下个大不敬之罪，他旋即向前踏出一步开口：
“陛下，王御史所言颇为在理，只是这江南赋税这几年为何下降，收不上来，在场的各位臣工都知道。那是因为江南士绅大肆土地兼并，本朝丁税制早已不符当下时局，难不成王御史是不知道吗！”
王勉猛地抬头反驳：
“赵府尹此言愚笨至极，陛下，依臣所见，明明是这乱政，将江南搅成了一锅粥，若不是非要丈清田亩，江南豪绅又怎会人心惶惶，又怎会丢弃佃农，导致匪患丛生，此乃乱政之过。”
闻言，端坐在皇位之上的年轻皇帝却是来了兴趣。
对着还在下跪的王勉道：
“王爱卿是觉得，这新政乱了民生？”
“陛下圣明，若非此政施行，江南诸多行省黎民百姓又怎会联名血书上表，到臣这来！”
听到“联名血书”四个字的时候，皇帝彻底来了兴趣，他眸子一转，极其自然的看了苏禾一眼。
也没着急要王勉说的什么联名血书。
“苏爱卿以为如何？”
苏禾自然知道这是小皇帝在试探她的态度。
“陛下，王御史说新政是乱政，臣以为有三处不妥。”
“其一，新政乃是陛下首肯，颁布六部审阅，有明文革新之陈条，王御史却说是乱政，岂不是说陛下是昏庸之君，才作乱政之祸。”
“其二，新政施行，皆几处试行施行，颇有成效，这才在江南全面铺开，若是真是乱政，当初试行就有人该站起来反对了，而不是现在天降横灾，却说是新政的过错。”
“其三，所谓联名血书，想必多是江南氏族豪绅居多，区区江南豪绅怎能说是整个江南。”
说完，苏禾重新退回到班列之中，静静地等着皇帝发落。
年轻的皇帝很显然是没有想到苏禾这么大胆，她连自己这个皇帝都敢骂。
旋即转头向垂帘之内求助，
不多时，太后的声音便从珠帘之后悠悠传来：
“我朝旧制积弊已久，列为臣工都知道，新政施行，利国利民，势在必行，此事便不必再议。”
“御史台侍御史王勉，妄论新政，罚奉半年，家中反省三月。”
“陈元之奉使江南，殁于王事，良可悯惜，追赠太子少傅，以示褒崇。其阶可进特进，赐资政殿学士，勋封并依优例，录其一子出官。”
“另江南新政不可废，哀家认为，江南遇阻，必用重臣，使之雷霆万钧，方能行之有效。着内阁，容后再推一人。”
太后说完，苏禾上前一步。
“臣，遵旨。”
一切已然尘埃落定，小皇帝说了几句不痛不痒话后，在大太监搀扶下，散了朝。
……
下午，院中。
林昭躺在椅子上，秋风带着几片泛黄的叶子悠悠然落在了地上，林昭就这么看着，不知不觉院中的老树都已经开始落叶了。
“还没想好怎么和我说吗？”
苏禾清冽的声音在背后想起，款步走到林昭身旁的椅子坐下。
林昭依旧抬头盯着泛黄的树叶，许久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和你说？”
“万一你猜错了呢。”
“不是猜，而是笃定。”
苏禾起身，走到林昭的睡椅前，双手扶着，低头挡住了林昭的目光：
“你若是没有事情，为何会多此一举绕道京城。”
“就凭这个？满京城都知道小爷我喜爱勾栏，来京城说不定就是为了享乐一番呢。”
苏禾站直了：“凭这个当然不能，但我现在断定，你有求于我。“
“如今已至未时，若不是有求于我，你会赖在苏府至今还未出发。”
“我今天心情好，若你痛快的说出来，我一高兴，说不定就帮你办了。”
林昭坐直了身子，目光平静。
“我要杀人。”
“杀公申虎？”
“对。”
苏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微微抿了一口：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公申虎背后是裴慎和公申家，而且他只是一个棋子，杀他弊大于利。”
“若我非要杀呢。”
“可以，但林昭你要知道，这可能会影响我的棋局，以至于后面你要办的事，会增加许多难度，即使是这样，你也要杀他。”
“是。”
苏禾没再多说一句，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腰佩，递给林昭。
“拿着这个东西，去城南王记铺子，这些人都是好手，而且绝对忠诚，即使败露也不会供出你来。”
“把他们混在营中，对于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林昭刚要伸出手去接，苏禾突然又往回一撤，林昭扑了个空。
“这些人会跟着你直到杀了公申虎，所以你不要着急，找到机会再动手，杀人既要谨慎又要果断，不要落下马脚。”
林昭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苏禾的建议。
而且他第一次杀人，没有经验，所以他肯定听前辈的话。
就算她不说林昭都会亲自请教。
“喵~”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馒头已经跳上了茶几，用它那软乎乎的脑袋开始蹭着林昭的衣袖。
林昭忍不住在它小小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不是这才几日不见，这馒头怎么好像大了一圈，看来异域的猫是要长得大点。
“那日……在营里，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这很正常，是人都有这样的欲望，而且我们的事情昨天也就翻篇了，”苏禾反手接过馒头，把它抱在怀里，“军中寂寞难耐，你若需要我可以酌情安排人进去。”
林昭：“啊？军中事务你不是插不上手吗？”
苏禾一脸正经道：“这不算插手军中事务，京中贵胄子弟都这么干，只要上下打点好，没有人会说你什么。当然，送不了那么多人，所以你兄弟如果也有需要你们只能排队。”
说实话，前一句话林昭心动了，后面一句话，林昭无语了。
什么特么的叫，只能排队！！？
他想告诉苏禾，他其实还没变态到那种程度，但她多半是不会信。
也就懒得费口舌解释。
……
京城，北门。